温热的大手顺势包住她的冰凉刺骨的手。
“阿芝,你累了。”
谢九霄深黝的眸子一瞬不眨看着她,放低了声,似乎生怕将她惊吓到,“回去吧,听话。”
阻拦的意味儿太过明显,哑娘也不好再去瞧。毕竟她只是个丫头,这或许是哪一案子中的隐晦物件,不许人瞧。
她乖顺点点头,面色还苍白。
在谢九霄的目送下,她走出了厅。
一股暖风袭来,小池中荷花正盛,鱼戏在莲叶间,抚平了哑娘惶恐不安的心,周身恢覆了血色。
……
远游将周家兄妹二人送走,又回了厅,见谢九霄还在厅前一人坐着。
他笑:“谢九,你这招对付情敌的法子,妙啊!”
谢九霄瞥他一眼,慢悠悠饮了口茶,行动间颇为潇洒,“情敌?他不够格。”
远游撇撇嘴,不做言语。
不够格?他也就嘴上说说了。若是真不够格,他又何苦费下心思,如此对待周福。
他耳聪目明的,哪裏看不出,自第一次见面起,见柳颜芝对周福比对他信任依恋,他就翻了醋缸,一张脸黑的像包公。
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当谁看不出来似的。骗骗旁人还可行,可他就是一个极其智慧的男子,哪裏能逃过他的法眼。
心下也不禁感嘆,感情这东西,还真能折磨人。
连谢九也不能免俗。
他见谢九身前的布包散开,有一册子和刀,用扇指了指道:“这就是当天夜裏,从曾员外手中拿出的?”
“嗯。”
远游笑着看谢九,“不介意我看看吧。”
谢九霄将册子丢过去,淡淡道:“这册子归你。”
远游接过册子,犹豫半晌:“何意?”
“除了这册子,还有周介,一并拿去。”谢九深深看了眼远游,“周介在灭了周家十几口人后,牢中畏罪自戕,连同这册子也一并卷入火场,线索已经全断了。本官无能,断不了这起案。”
“这……”远游怔楞,半晌后反应过来,无奈摇头,“今后,稳坐在京的那位怕更是气焰嚣张,无法无天了。”
谢九霄淡笑一声:“要的就是他无法无天。打蛇要打七寸,若不能一击即溃,留下的只会是后患无穷。”
远游翻开册略略瞧了几眼,便被引到一枝血色柳枝上,沈默许久。
忽道:“这柳三娘在你心中,当真是有份量。”
究竟是有多重,才会令让他如此奋不顾身,心甘情愿卷入漩涡,纵身跃火场。
抛掉他的原则和身上背负的家族重任。
谢九霄理了理袍,随口道:“你知道的,本官向来是个有仇必报之人。”
“下月十五,我会带人埋伏在林江码头,这次就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你就呆在府中仔细顾着些她。若计划有变,就带她离开,送还回柳家。”
“至于你,我若是出了事儿,京城那位也会放下警惕,你大可一路北上,将证物全部交予太子,功劳全归你,我不需要。”
远游心内五味杂陈,“谢九…我…”
他犹豫半天,索性一拍桌,高亢道:“好,老子跟他们拼了,你不是要去清剿流棍人贩么,我与你同去。”
他岂是那种看着好友冲在前线,他如缩头乌龟一般躲在人后,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那也太不像个爷们儿了。
谢九霄听后轻咳了一声,嫌弃地上下打量他,“去了做什么,给本官添乱么?”
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货,平日裏只知道畅游享乐,爱美人爱山水。近些日突然知道他也有些豪气的献身报国心,已是让他觉得难得。
若不是被他的出身所累,或许依着他的个性,在朝中未必不能有一番造化。
只是这次不行,他尚且不知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再带一个他。
他是嫌他会死的不够惨,特地千裏迢迢赶来替他多盖一抔黄土至坟前吗?
远游见他不愿意,也知自己可能累赘,悻悻道:“那成,我就替你顾好媳妇儿,你放心上路!”
上路?
谢九霄眉头一皱,带着几分感谢,吐了句:“滚。”
远游又是笑瞇瞇将册子揣怀中,提醒他:“你可得多给我来几个侍卫护着,必须得是武功高强的。再给我来间厢房,就挨着蓼汀院。这册子可是个烫手山芋,你可得好好护着我,别还没赶到京城,半路被人灭了。”
谢九霄想了想,忽然瞥见章会在门前打了个喷嚏,眉角稍扬。
“章会功夫不错,给你拿去,不必急着送回来。”
远游看了眼呆头呆脑的章会,将信将疑:“是么?”
……
二人谈论至日暮薄冥,终于散去。
远游走至门前,忽而又转过头,盯他半晌,心内覆杂难言:“谢九,你老实同我说,曾家一门,真的是周介一人干的吗?”
谢九霄气定神闲,懒懒散散道:“自然。”
远游点头,再勿多言,抬步欲走,不料又被谢九叫住。
“等会儿。”
他覆又转回头,催促他,“快些,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有话快说。”
谢九霄直起头,看着他郑重其事。
“你还有其他追姑娘的法子吗?”
远游:“……”
得,他还没吃晚饭,就已经饱了。
“这个嘛。”
远游脑中思索一番,忽笑道,“看在你如此诚心求教的份儿上,我给你出一招,你且仔细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