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霄漠然拔下眼前之箭,攥在手中,看了半晌。
那箭在他手中摩挲几下,忽然“啪”一声,折成两段,毫不留情被扔出。
“处理好。”
“是。”张全领命离开。
谢九霄低头看她近在咫尺的脸,问:“阿芝,怕吗?”
哑娘看着他隐在暗处,面无表情的脸,点点头。
怕的,若不是方才他及时发现,现在脑袋开花的,就是她了。
究竟是谁干的,难不成是他的仇家想要他命,恰好捎带上了她。
谢九霄抚慰似的摸她的头,淡笑:“不怕,我叫他给你赔罪。”
哑娘歪着头看他,怎么赔。
她等了半晌,没瞧见有谁过来,车马又开始在漆黑夜道裏行驶。
风过,寂然无声。
突如其来的一场虚惊,打断了方才二人的谈婚论嫁之事。
哑娘偷偷瞧了身前阖上眼,沈默坐着的谢九霄。
其实,她很想问。
方才,他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马车驶回太守府后门,哑娘默默走在谢九霄身后,跟着他回蓼汀院。
月色将他的影拉的长,哑娘一步一踩,自顾自玩。
走至蓼汀院前,谢九霄忽然停下步,哑娘猝不及防,一头栽在他背上。
鼻尖被撞得泛酸,身子退后几步,被他拉住。
“你先回去睡,我书房还有些要事,不必等我。”
哑娘默默看着他,良久后,点点头,将要离开。
却听到隔着院儿不远处的东厢房,传来吵嚷声。
远游与章会二人自回了太守府,还不消停,叫人又拿了几壶酒来喝。
二人坐在房顶,引吭高歌,举杯望月。
哑娘循着声,抬头往远处瞧,她吓了一跳。
这两人好端端的怎么站在房顶,也不怕摔下来,断胳膊断腿的,怎么办?
她抬手指着远游的方向与谢九霄瞧,面上一派担忧神色。
谢九霄顺着她的手去看,脸色顿时一黑,提了步就朝东厢房走,哑娘乖顺跟在身后。
屋顶上二人,论酒量,远游险胜章会,却也是喝得脸红脖子粗。
章会闷了一口酒,挠了挠头对远游道:“远公子…你觉得我家大人为什么叫我来做你的侍卫?”
远游斜他一眼:“因为你笨,他不要你了。”
章会“啪”一声丢下酒壶,站起身,不愤:“才不是,我只比我家大人笨那么一丢丢,我这叫…这叫大智若愚,你不懂。”
远游呵笑一声,仰面躺在屋顶摇着扇,不做回应。
“嗯?”章会浓眉一紧,“你不信?”
为了证明,章会傻呵呵笑道:“告诉你个秘密,别人都不知道。”
远游有了兴趣,“什么秘密?”
章会清了清嗓,怕远游听不清,高声道:“我家大人和哑姑娘好上了!”
这一嗓子,回荡在极静的太守府上空,震耳欲聋。惊走了檐上几只雀儿,也吓住了站在院中的哑娘。
将她烧了个外焦裏嫩。
“你怎么知道?”远游又笑问,看好戏般瞧着院上黑脸的二人,坏水儿满溢。
“因为我今天亲眼看到大人把哑姑娘抱住亲嘴儿了,大人真不要脸!”
远游眼中闪出光亮,配合性的“嗷”了一声,让他继续。
“可…”
“可什么,说出来?”
章会愤愤不平道:“可大人早就定过亲,都快要成婚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哑姑娘呢?”
“他又不会娶哑姑娘,大人居然是个花心大萝卜,我有点鄙视他…”
他刚说完,一道带着怒意暴躁的男声就传入他耳:“章会!”
章会吓了个激灵,急转过头,见自家主子凝成寒霜的脸,身躯一抖,酒壶从手中掉落。
“给老子滚下来!”
“大…大人”章会酒吓醒大半,狼狈往下爬,步子不稳竟直接从房顶上滚下来。
发出“咚”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夹杂着章会的惨叫,又传遍了太守府上空。
众人吓一跳,忙围在章会前,一面探他气息,一面抬着他往屋内走。
谢九霄沈着脸忙遣了两个小厮去找归神医来。
院内乱哄哄,一团糟。
只有哑娘,一个人默默站在一旁,动也不动像个局外人。
看着今夜这场闹剧,渐落帷幕。
夜渐深了,凉风袭来,哑娘觉着冷,沁入骨髓的冷。
她直起背,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