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网打尽
夜凉如水,
阿芝跑去同张妈用饭过后慢吞吞往蓼汀院走。
她倒不十分困倦,只是今夜实在…不想瞧见某个人的脸。
总觉得有些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像是有无数根蚕丝缠绕在心尖儿上。
转至竹林处,毛三儿突然跑来,对着她先作揖而后道:“干爹说今夜有事甚忙,
请干娘不必等他。”
阿芝抿直唇角,勉为其难点了头后,
从毛三儿身前走过。
那毛三儿突然从身后随着她,
探颗脑袋往她面上瞧,“干娘,
你不高兴么?干爹说他忙完就来找你。”
阿芝蹙眉停下步,
她哪裏是为了他不高兴。
这毛三儿一口一个干爹干娘叫的她头发昏。她不过与他只差了七八岁,
哪裏有这个本事生出一个他来。
虽说这世道择强而栖亦或是择善而从,
各人都有其活法,可爹娘岂是乱叫的,
这般的没气节,真叫她恼。
阿芝转身离开,
留毛三儿一人在原地。
毛三儿随意拿小指剔了剔牙,
抚着吃饱喝足的肚,
看渐远去的倩影,幽幽然道:“女的可真麻烦。”
人定已过,阿芝熄了烛火,
只剩一小盏油灯点着,置放内室。
她这些日子,
被谢九逼着睡在内室的次数频繁。起先不甚乐意,之后倒也习惯。内室的软榻比外间大床舒服许多,
恰好今夜没人与她抢地盘儿。阿芝非常满意。
松散了发,便上了床榻入眠。
月色正浓稠,林间的夜猫子也耐不住热,“咕咕”声不歇停。
亭畔的荷花在云霭沈沈中,羞涩拢住散着别样清香的瓣。
寂寥林中,忽闪过一道黑影,惊乱苍翠叶与林中栖息的鸟。
蓼汀院主屋,掩着的窗忽的从外被人悄无声息启了一条缝。
沈沈睡在屋中的人却未察觉。
那黑影映着窗外的月光溜进,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影子在昏黄的烛火下长长短短,入了明堂、外间,直至掀开帘进了内室。
阿芝的纱帐上,覆了一层黑影,愈来愈近……
一道冷冽寒光闪过阿芝紧阖的眼,她皱了皱眉头,不舒服哼唧一声,迷糊掀起粘着的眼皮。
黑影覆上来,阿芝的眼忽然大睁,瞳孔紧缩!
她下意识张嘴想喊叫,却被人眼疾手快用帕子轻捂住口鼻,她几下挣扎,手背青筋泛起,直至渐渐脱力,身子没了气力。
停了良久的“咕咕”叫声,在林中又响起,随后又是几声来自四方的附和。
东院有道小门,连着府中厨房。看门的两小厮赤身随地倒在墻角,睡得香…
几道人影扛着麻袋从小门窸窸窣窣溜出。忽然前头一人睁着铜铃眼,压着粗沈的声骂道:“给老子麻溜跑快些!六子,你他娘再敢多偷拿东西扰醒了人,爷爷我劈了你。”
说着,他脸上蒙着的黑布忽掉了下来,露出黝黑的面孔,骇人的刀疤。
尖脑精瘦的六子被喝了一声,急得满脑瓜汗,口中吃吃道:“老老老…老大,我看…看…”
刀疤脸儿不耐烦扣他一掌,“看什么看,快他娘的走,真给咱土匪一行丢你娘的人。东家的货重要还是你的几个三瓜两子儿重要。”
“不、不是……我看……看见……”
六子急得拍了几下大腿,无奈自家老大没听懂他意。
身后扛着麻袋沈默的男人没了耐心,一脚踹上了六子的两瓣屁股,催着他走。
六子哎呦几声捂住屁股,又在自家老大的凶狠的一双招子中,无奈委屈闭了嘴。
三人一气顺着太守府穿过寂寥的窄巷,顺着窄巷直奔东郊的林江码头。
码头聚了十几艘大小不一船只,火把照亮了整个江面。船夫赤着膀正如火如荼的搬运货物。
一批又一批的货从江边被运送上船。
一船夫手脚稍慢,肩上满是被鞭抽打的红痕,条条狰狞。
只有处好地儿在左肩,鞭子又抽上去,身后是带了几声阴阳怪气的怒喝声响彻在江畔。
“快点!磨蹭什么!
“还有你!”
鞭声响彻码头,余声回荡江在码头上空。
刀疤三人这才上气不接下气赶来,正巧这时,一艘大船也浩浩荡荡驶来,激起水花四溅,逼退众船只。
船行江畔,停下。良久后,从船下走出两列手握锋利弯刀侍卫。
刀疤对着面前列了一排不茍言笑的侍卫,脚尖磨蹭着退了一步,吭了几声:“东家在哪,货我已经送来了。”
横陈一排的侍卫向两侧延开,露出身后大片大片的江水流向东。
黑脸刀疤一头雾水,身后的六子还在不停地说:“老老老大,我真真…的看见…身身身…后…”
刀疤恼了、烦了,在六子的头上又扣一掌,“身后他娘的有什么?有鬼追你吗?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