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岳父
码头吹了一夜的寒风,
又被吓了一遭,阿芝十分没出息的病倒了。
黎明时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回城。
林间雾气弥漫,
谢九霄骑马走的快,察觉怀中之人软塌塌地倒他身上,他只以为她困倦了,
想着早些回去休息。
行至半路,阿芝一头往地面杵,
谢九眼疾手快捞住。
“阿芝,
醒醒。坚持一下,回去再睡。”
阿芝心内哀嚎不已,
却不敢再打他。这个混蛋,
跑这么快是存心想叫她生病!
瞧瞧,
现而今得了她的人,
就不上心了。保不准又瞧上了别家有姿色的小娘子,嫌弃她碍眼,
遂使个昏招让她病倒。
阿芝幽怨的泛红的眼在林间冷风的吹拂上,更红了。
脑袋裏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鼓鼓胀胀,
发疼得紧。思绪飘飞地像是拐了十八条山路十八道弯。
想到今后如果真嫁给了他,
可不就任由他煎油闷炸。她还得乖乖躺案板上,赔笑脸说郎君你厨艺真好,死都死这么憋屈。
那时,
她大约会禁不住感慨,其实找个憨厚老实的郎君也不错,
他憋个屁她都能猜到,心思澄亮。
总比心机深沈,
一眼望去全是深渊,瞧不到底的郎君好。
阿芝想了想,觉得这般憋屈的死法实在配不上她。她是个非常有骨气的女子,文君昭姬才是她的榜样!
这般想着,阿芝看了看林间飞驰而过的树木,被甩在身后。地面上杂草被马蹄棵棵踩踏,扬起风沙。
她屏着气一头就要往下栽,谢九唬了一跳,大手赶忙抵住她的滚烫滚烫的额,冷声没好气,“你想寻死?”
阿芝迷蒙着眼扭头看他,呆楞楞的。她的小命这么重要,怎么会寻死呢。他在做梦吗?
她只是不想与他同乘一马,想回家了。
谢九低下头定睛一瞧,拧起眉。这才发现她这脸儿红的跟东山上的冉冉朝霞没甚差别了。
缰绳紧束,马陡然停下,风声再无。
阿芝又觉得热,面上疑惑不解。怎么停了,她好热呢。
带着凉意的大手轻覆在她滚烫额头,阿芝不由向后倒。若是寻常,谢九必会调笑一句,碰瓷都碰这么没技术含量,只是这次,她是真发了热癥。
谢九霄也是怔楞一瞬。他也是头一回与女子相处,自觉这些日子以来做的已是十分好了。
怕她受凉还特地寻了件披风裹着,不曾想临了还是受了凉。
虽是有些愧疚,但嘴上还是不免来了句,“你是纸糊的吗?”
阿芝彻底恼了,细指背后寻着他的腰用力一掐。谢九霄轻咳一声,随后赶忙握住她手制住,看着身后一个个瞪大了眼,时不时瞥他二人的动作。又见自家太守老爷发糗,眼中散着颇为八卦看好戏的光。
谢九霄唇角抿直,板着脸一本正经低头训她,声极高:“你反了天,坐好!”
阿芝听后甩开他手,僵直着背自觉离他些距离,气息沈沈。
谢九霄扯了身旁尚未痊愈,又水深火热、酣畅淋漓打了一架而今正咳的厉害的章会身上的披风。
十分嫌弃掸了掸灰尘,给怀裏的阿芝当头罩上。
这才又慢悠悠打马起身,马踏声渐响,掩住了章会的咳声和悲嚎。
身后众人瞧着章会消瘦像是一吹就倒的枯叶,忍不住心生怜悯。
小章大人简直比黄花还要瘦,还要凄凄惨惨再凄凄。
谢九霄驾着马甩开大队官兵,往四周张望一番,这才低下头沈着音凑近她耳:“阿芝,是我思虑不周,回去任打任罚都随你。只是一点,你也别在那些人面前下我脸面,今后我还怎么御下。”
阿芝鼻子轻哼出热气。这天果真是变了,向来不要脸的人居然也会觉得羞。
谢九霄嘆口气,望着远处,时时变换的景。
“阿芝,你是觉得我做的太过分么?”
阿芝沈默许久。
律法严明,他们做错了事,就该受惩。只是,如周介这般剁手剁脚受尽折磨不得生不得死的下场,她…害怕。
还有黑脸刀疤,手脚不凈,是该死。但他不上公堂光明正大地判,而是轻飘飘随口一句就地处置,命就如此无声无息了。
她也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