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正经话
漆黑的夜,
空旷的野地,几声虎啸猿啼隐约传来,后又被吞没在滔滔江水中。
林中突然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
引得鸦雀惊飞。
那女子换做了阿芝的模样,从林中慌乱跑出。身上的绫罗被挡来的枯树枝叉划破,遍及血肉。发丝散乱无章,
落了一地的金钗银环。绣鞋也只剩一只。
一张极好的容颜此刻却失了血色,眼中恍恍惚惚只顾着往前跑。她整个人冷到发颤,
却似乎早已察觉不到。
身后的几道仍黑影穷追不舍。
乌云散开,
圆月初登。
银白的月光照亮了前方崎岖弯斜的路,阿芝看到了希望。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往前跑,
近了,
更近了……
生路亦或是死路,
有时不往前走怎能体会到最深的绝望。
平坦无边的旷野地,
居然粘连着万丈高的断崖和深不见底的渊。
寒风呼啸而凛冽,将物凝结成冰。
寒月映着惊飞的寒鸦,
“哑哑”的撕裂声回荡在巨渊。
身后的影,如鬼魅般走来,
个个是青面獠牙的鬼怪。阿芝被步步逼退。
她哭着求道:“求求你们,
放了我吧!求你们。”
为首一人,
左手持一把锋利寒光的柳叶镰刀,朝着她步步紧逼而来。临近几步,那青面獠牙的面孔忽然消失,
化作了一个眸子阴森骇人的男人。
那人竟是…周介。
阿芝看着这人实在熟悉,好似在梦中见过。
那样的一双招子,
如同阴暗地窖裏爬出的蛆虫,诡异且嗜血。
阿芝又往身后同样逼近的几人看,
那青面具皆消失不见,只剩一张张笑意瘆人的面孔。
远处林中忽跑来一黑脸刀疤汉子摸着黑对着这头催喊。
“快些,有人来了!!!”
周介杀气腾腾,对着不断求饶哭泣的阿芝逼近,手中弯刀一闪,对着她的颈子挥去。
阿芝关键时刻,终于心如死灰。与其将命丢他人手中,倒不如自己解决落个干凈。
要紧关头,她带伤纵身堕入悬崖。
寒冷、窒息、恐惧淹没着她,在最后的一瞬,时间流逝好似静止。
往事一幕幕,在脑中不断回旋,一齐涌入。
是阿娘将年幼的她抱在怀中抚慰,阿娘的怀抱很踏实,很温暖。
带着柔和的音,轻轻拍她的背安慰。温柔的唇亲着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
阿芝迷糊地想,若是能在阿娘的怀中这样死去,倒也是很幸福了。
她要走了,阿爹阿娘该怎么办呢,他们定然是会十分难过的。她都来不及再为爹娘尽一次孝。这该怎么办呢。
人生的憾事太多,临了时才发觉原来不过是大梦一场空。若实在要挑些要紧的,除过爹娘,隐约间她还想起一人。
那年园中初见,满园花开,灼灼盛放。
周妈妈的话犹言在耳:那谢九郎方才我已经见过了,哎呦呦,真是一表人才!那模样,那气派,真是再也没有比他更俊的神仙公子哥儿了。姑娘你去见见,保准你满意得挪不开眼。
后来…她真的再没挪开过眼。
那是她见过最美的一场花开,开到她的心中常青。如今这花儿却快要落了。
阿芝悲凉嘆息之余又禁不住想,若是他知道她没了,会不会伤心呢?好歹她也与他有过一场缘。若是到了清明祭日,他可否也能为她上柱香。
很快,阿芝便被自己的想法惹笑。
那人估计十分欢喜。没了她,他就可以尚公主了。当皇家的驸马尊贵荣耀,他有什么可伤心。
阿芝难过极了,口中喃喃竟念出了声。
“谢九霄…”你可真是叫我好等……
将阿芝揽在怀中之人却忽然停了一瞬。那人试探凑近,磁沈的嗓音故作轻声问。
“什么?”
“阿爹,你帮帮我……”她启着干涩的唇,“叫他…”
她带了哭意,求着自家的“爹爹”,“阿爹,你告诉他,不许尚公主,不许尚公主。”
“好,不尚!”他应答着,“他只想娶你,他说只想娶阿芝。”
“也…也不许忘了我。”
“好。”
他答应的爽利,阿芝却愈加沮丧:“骗子。”
“不骗你。”
“阿爹…”阿芝想了许久,还是不高兴。心中有个念头乍起,叫她觉得羞愧,几番说不出口“你叫他…叫他……”
“叫他怎么?”
阿芝抓紧了身前男人的袍,眉头紧皱,几番纠结后终是嘆了口气,“叫他…余生安乐…”
内室裏,烛光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