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逼婚【二】
一大早的闹腾,
最终以阿芝瘪下去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收尾。
自清剿了码头一伙人后，昨夜黎明时分回来，阿芝就生病染了风寒。期间,
谢九霄堪堪地餵她喝了一小碗粥填了肚子，到底还是全吐了个干凈。
阿芝饿得受不了了，谢九霄只好作罢,
陪着她先用了饭再谈其他。
张妈今日做了几盘子清淡小菜，让小厮端着先送了来。
她亲自熬了药汁子才姗姗来迟。
阿芝笑笑,
瞧着张妈：“张妈妈,
多谢你了。”
“嗐”张妈摆手，“谢什么,
我…”
张妈忽然止了声,
看着她半晌没反应,
“哑姑娘,
你…你会说话了。”
阿芝点点头。
“哎呦呦，我说着这几日眼皮总跳的不行,
原来是有好事儿呀。”
阿芝笑：“如此说来，到底还是托了张妈妈你的福,
我先谢过了。”
“不敢不敢。”张妈乐呵呵摆手下去,
步子轻快。
阿芝端起小碗,
喝了几口攒些力气。余光瞥向了优雅进食，不出声的谢九霄。
她放下碗筷，不自然轻咳一声,
“没有力气怎么办。”
谢九霄不动声色看她一眼。
阿芝还不死心，又叫了声：“谢九霄,
我不舒服。”
谢九霄这才放下筷，瞧着身旁的“大爷”问,
“那谢某要如何做才能叫阿芝你满意？”
阿芝高昂着头，听着他几分若有似无的阴阳怪气不开心：“我要回家。阿娘阿爹定是想我了。离家这么久，我真是太不孝了。”
“不是说还没想起来吗？”
谢九霄幽幽道了句，拆穿她想要伪装的谎言。
阿芝可不怂：“你不是之前告诉过我，说我出自柳家。自己说过的话都能忘。你这官倒不如给我当当。”
谢九霄轻笑，立马起身坐她面前，随意夹起口菜：“娘子，你尝一口吧。”
阿芝十分满意，浅尝一口。嚼几下，忽而皱起眉头，“你好狠的心，叫我吃这么清淡的菜。太守府究竟是有多穷！”
谢九霄耐着性子又换了菜夹起，阿芝又尝了口。
嚼几下，这回干脆吐了出来，“这个又太咸了，你好狠的心，是不是故意吩咐了厨房叫我吃咸菜。”
谢九霄：“……”
他哪裏看不出她是在故意整他，以报当日在林中重逢之仇。
谢九霄耐下性子想好生与她说。
“娘子，我…”
阿芝抬手止住他的话，“不许叫我娘子，你我尚未成婚呢。”
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他为所欲为的哑娘了。方才头昏脑胀的，竟叫他一句“宝贝儿”，乱了心神。她可真丢人！
谢九霄扶额，头疼的紧：“好，阿芝。”
“不许叫阿芝，你应该叫我柳姑娘、柳小姐。女子的闺名，外男如何能叫。”
谢九霄不顺气了，眉心拧起：“我是外男？”
阿芝小鸡啄米点点头，毫不留情插他一句，“你我可还没成婚呢，我爹爹最疼我，我不乐意嫁，谁也奈何不了我。”
谢九霄嘆气想拉过她的手，被阿芝轻飘飘甩开。
“最后一点，不许碰我！”
谢九霄嗤笑一声，“姑娘，你似乎条条都在针对我。”
阿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公子，你的心眼儿好小哦，这样不会遭女子喜欢的。”
谢九霄算是品出来了。她不将过去的仇报完，是不会再与他好好说话。
他点头幽幽夸了句：“确实有种。”
阿芝心裏其实还是没底的，装作漫不经心喝粥，试探性问了句：“那你要听我的话吗？”
“自然。”
将头快要杵在碗中的阿芝唇角偷偷的扬起，心情大好。连带着外面的天气都无比晴朗舒适。
饭饱后，她摸着滚圆的肚。端一盏清茶漱口。
谢九霄忽道：“今日休沐，晚些时候带你出去逛逛。”
阿芝想了想，故作为难：“累呢。”
“套马车出去。”
“可是我一步都不想走，从院中走出就要好久的。”
谢九霄手指轻敲桌案，想了半晌，“我亲自背你？”
只是想想那场景，先别提羞不羞人。谁敢骑在谢九霄头上作威作福，那感觉应当十分的痛快。
阿芝看到他如此诚恳的份上，最终勉为其难点了头。
…
东街繁华，人口甚密，小贩的吆喝不停歇。
阿芝下了马车，步子立刻便奔向了那热气腾腾的桂花糖糕上。散着甜丝丝的香，直叫她咽了半口唾沫。
可她现如今两袖清风。
阿芝手指戳了戳谢九霄的腰，十分硬气挺着身板，“谢大人，借两文钱来。”
话毕，她又觉得气势有些弱了，冲着他补了句，“将银钱通通交上来。”
“好。”
谢九乐得答应。沈甸甸的钱袋随手丢在她手心，任她挥霍。
拿了桂花糕，一直往前走。
见远处一户门前，围着大批大批乌泱泱的人。阿芝好奇想挤进去瞧，但人太多，她挤不过。
“快一些，帮我。”
谢九霄抱着臂膀，凉凉一句，“过于亲密的动作于你我而言，怪不合适的。姑娘自重。”
阿芝冲着他翻了个白眼。这人可真扭捏记仇，她都不在意了。
眼见这人说不通，阿芝决定将目光放在身后的小厮身上，指着他，“烦劳你驮一驮我。”
那小厮正要向前，被谢九霄一记带了冷意的眼神止住。
谢九霄长臂一伸，直接拦腰将她抱离地面，“瞧吧。”
这个高度刚刚好叫她瞧个过瘾，阿芝非常满意，兴冲冲瞧着裏头。
见有一妇人拿着木棍朝地上蹲着憋红脸的男子飞去，口中还骂道。
“你个天杀的老货，你敢背着老娘去花眠楼。反了天了，你个蠢秃驴蠢王八。田地裏的肉钻子，茅房裏的蛆虫，臟池子裏的癞蛤蟆。老娘我唾口唾沫都比你干凈……”
阿芝呆呆地张着嘴，忘记吃桂花糕。
她也是开了眼界，原来女子也可以这般畅快骂人。
骂的还挺爽。
她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谢九霄，十分好奇：“这样子骂人会很爽吗？”
谢九霄隐约察觉她想做什么，心中立刻有了警备。
当日，他尚在京中做官。凑巧耳闻吏部侍郎家的夫人，颇为彪悍，还不怕死。
踏两脚地面，都能抖两抖，手握两把菜刀，什么小妾外室，只要敢带来通通剁手跺脚。将那吏部侍郎治的服服帖帖。
他义正言辞拒绝，“不会！”
“嗯。”阿芝漫不经心听着他的话，眼神却一瞬不眨盯着裏头瞧。
谢九霄却不乐意了，将她放下就往远处走。
…
逛了一个时辰，天色渐黯淡。阿芝有些累了。
她看了一眼身侧悠哉悠哉的谢九霄。其实她的记忆已经恢覆大半。
这一月多来，他与她之间的这些种种，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这般令人惊讶。
缘分这事着实奇妙。
这人，她与他多年未见，从当年那个眉眼清冷的少年郎如今已是一朝重臣。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她这么厉害！竟然叫这样一个人弯下腰来。
“谢大人。”阿芝又叫了叫他，“我又有些累了。”
谢九霄低头看她，有些宠溺，“我们回去。”
“可是我还想去江畔待一会。”
“那就走。”
阿芝还是不满意，在原地扭扭捏捏不动弹，“可是…我累了。”
言下之意，谢九霄若再不能懂，那便白活了这么多年。
美人相邀，尤其还是他家的，谢九霄自是愿意。
甩开袍子，蹲身在她面前。在身后几个小厮睁大了圆溜溜的目光下，他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