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可以清晰地观察到那些人的兴奋、紧张,还有小学生掩藏不住的骄傲。
当然,最吸引她每周坚持到这来的,是主席臺上的主持人。
那是校大队部的大队长,六年级(1)班的顾闻。
夏楠从小就认识,他是堂哥夏之耀的好朋友。爸爸妈妈没离婚前,时常会带夏楠到大伯家玩,顾闻也会偶尔出现在那,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夏楠喜欢顾闻整个人的气场和状态,似乎对所有事情都得心应手,对所有人都亲切随和。
只可惜从前时候自己太小,没能和顾闻进行深入交流,不过想来他当时也瞧不上和自己这个小不点做朋友吧。
咦?副班长怎么在那?
只见荣逸在国旗臺附近东张西望,抖手抖脚。一个不经意的抬头,俩人竟对视上了。
夏楠顿觉五雷轰顶,逃操被班裏的官儿抓个现行,一时蹲下来躲着也不是,拔腿跑掉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并尽力地克制自己恐慌的表情。
这边的荣逸也很惊讶,虽然平常没什么交流,但自己班上的同学还是认识的。
“夏楠怎么跑那边去了?”
“难不成,是特地为了看我?”
荣逸瞬间就想通了,朝夏楠的方向露出标准八颗牙齿的笑容,并隐隐挥了挥垂在腿边的手。
夏楠很无语,也很慌张。
这副班长怎么这么不识趣,还朝她挥手,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她吗?
主席臺上的顾闻多细致,看到荣逸的反应也抬头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实验楼那站着一个小女生。只是被遮挡着,看不太清楚。
顾闻假意咳嗽两声,“下面请来自三年级(1)班的荣逸同学进行国旗下讲话。”
如果说之前荣逸在夏楠眼裏只是个清闲官儿的话,那么此刻夏楠认为,他是一个有能力的清闲官儿。
荣逸是那么多周以来,夏楠观察到的最淡定自如的演讲者。
没有许多做作的抑扬顿挫和故作老成的语气,只是很自然大方地演说,比许多五六年级的同学都要好上几倍。
对啊,五六年级才有资格的,荣逸怎么会在那?
荣逸讲得亲切流畅,结束后操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其实每个人讲完都会有掌声,但是夏楠觉得今天这次应该是大家真正发自肺腑的。
荣逸朝前方鞠了个躬,又朝夏楠的方向露出八齿笑容。
夏楠见状朝他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回班级队伍裏准备一起退场。
“夏楠!”离下节课还有五分钟,荣逸跑来主动和走廊上倚着栏桿晒太阳的夏楠说话。
“干嘛。”夏楠可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目击者。
“什么干嘛,你刚刚还站在那看我呢。”荣逸对夏楠的反应感到奇怪,理直气壮地回道。
“谁说我看你了。”夏楠不愿多讲,丢下话溜进教室。
她为荣逸的自信感到头疼且好笑,但也不想解释,难不成要说自己是奔着顾闻而去,那可不行。
荣逸见夏楠如此,只当她是羞于被自己戳穿,学夏楠刚才的姿势抬头面朝太阳。刺眼的强光让人不得不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的睫毛都要晒化了。
门口都是人,确实不适合讲这个,荣逸便也进教室准备上课。
下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快要退休的老教师,姓张,戴着副老花镜,改作业或看文章时总是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样子。同学们私底下都管她叫“张嬷嬷”,因为她的眼神十分锐利,总在不该好的时候特别好。
譬如此刻。
前桌突然将手贴在背后,正要递给夏楠一张纸条。
夏楠哪有什么上课传纸条的经历,更疑惑这纸条是不是传错了方向。
直至前桌的手开始催促似的抖动,她便只好接了过来,不料这些小动作正好被“张嬷嬷”抓个现行。
“把东西给我。”语文老师已来到夏楠的边上,一声不容抗拒的命令传来。
夏楠心中有些委屈,自己平时从来不传小纸条,且这纸条也不一定就是给自己的,别是到头来还替人做了背锅侠。
班上的同学纷纷好奇地回头看,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夏楠不得不把纸条交给了老师。
语文老师瞥了夏楠一眼,边往前走边打开纸条,最后站在讲臺前,皱紧了眉头,瞇着眼睛读纸条上的内容: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班裏瞬间沸腾,一阵阵“哦”“哇”的声响不停。
夏楠立马清楚了。
但是大家不清楚,且都对于在课上开启八卦模式十分热忱。
“不会是罗骅吧,我看他课间跟夏楠聊得最多。”
“也有可能是程澈呀,上次元旦汇演他们不是还一起四手联弹了嘛。”
……
大家小声的七嘴八舌,让纸条的发起人和传纸条的中转站们都各怀心思。
中转站们为自己的知情身份而有些得瑟和惊奇。
得瑟的是他们知道故事真正的主人公。
惊奇的是他们竟不知主人公之间有如此秘密。
此时此刻的发起人荣逸,转头看向夏楠时一脸歉意,悄悄拱手作揖,做出一副臣有罪但罪不至此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