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珉冽在原处呆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他算好了时间,现在走回去刚好是第二班侍卫换班时间,现下是不可能有人发现他不在的,除了魏泽煜,早知道就让他住在其他地方了,都怪自己心软。
萧珉冽回去时特地看了看魏泽煜的鞋子,没有污泥,也没有露水。他在帐篷裏轻声喊了句“魏伴读”,还是没人应,看来这人睡得还挺好。他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他脱了衣服上床躺着之后,魏泽煜默默地睁开了眼睛,裏面没有一丝睡意。
第二日萧珉冽在进膳时不经意问了句:“魏伴读昨夜有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吗?”,魏泽煜心裏面咯噔了一声,装作无事发生地说道:“没有啊,殿下有听到什么吗?”。萧珉冽看着魏泽煜一脸单纯无害的模样,也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回了句:“没有,许是我梦魇了。”
没有听到魏泽煜接话的萧珉冽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平时他定会大惊小怪地叫喊着:“梦魇?这可不行,殿下赶快让太医来看看吧。”,怎么今日这么安静,又变回以前的小木头了?还是路程太累了,昨日不是还生龙活虎的吗?算了,看他那副呆楞楞的样子,定是想什么想入迷了。
萧奕珏下令狩猎三日,第三日晚上就地举办宴席,各皇子可尽兴狩猎。魏泽煜自然跟着萧珉冽,萧珉昊拉着傅景年和他一起,而萧珉宸看着双双组队的人无可奈何地去找了六皇子萧珉焕。三日下来,大家都收获不小,不过自然是二皇子与傅景年狩猎最佳,皇帝龙颜大悦,赏了他俩各自一柄虎皮弓。
太后午时用完午膳之后便感觉心慌得厉害,叫太医来看只说是水土不服静养几日便好,于是太后只好推掉晚上的宴席,在营帐裏休养生息。
宴会上魏泽煜同以往一样坐在萧珉冽的旁边,萧珉昊看着对面的魏泽煜,只觉得他安静得厉害,平常不应该和他五哥有说有聊的吗?不过即刻萧珉昊就没心思关註这个了,他看上了父皇赏给傅景年的虎皮弓,从下午就一直追着他要了,可是傅景年一直不给,现下傅景年赶来宴会,他一定要把傅景年灌醉,然后哄他把虎皮弓要来。
萧珉冽也觉着旁边的魏泽煜奇怪,一连三天不对劲了,到底是什么事把他难住了,难道是相中了草原的姑娘害单相思?不过现下不是考虑这事的好时机,他的计划可不能有任何疏漏。
不一会儿一帮身穿奇装异服的舞女前来献舞,萧珉冽一眼就看到了暗卫安排的人,确实泯然如众人矣,怪不得能把她塞进来。只见那个舞女越来越逼近皇帝,趁着皇帝与部将相谈甚欢时,舞女突然从衣袖中掏出一把小刀,直直地刺向萧奕珏。
魏泽煜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衣袖快速在空中划过的声音,萧珉冽竟冲快速到了萧奕珏的面前,大声喊道:“父皇小心。”
舞女的刀由于惯性直刺到萧珉冽的心口,一瞬间帐篷裏乱成一团。萧奕珏站起身从后面托起萧珉冽倒下去的身体,正在给傅景年灌酒的萧珉昊看到这场景后大喊了一声:“五哥!”。
原本稳稳当当坐在座位上的萧珉宸惊慌地站起来,“五弟。”
“太医!宣太医!”萧奕珏冲着门外大吼。
二皇子即刻大喊“护驾”,旁边一众侍卫赶忙冲上前来压制舞女。
而此时的魏泽煜仿佛和周围奔忙的人不在一个世界裏,他像一尊雕塑静止在那,震惊地望向已经陷入昏迷的萧珉冽。
萧珉冽的所言所行在他脑子裏面一遍又一遍的重现,突然一阵闪光掠过,他终于明白了。对太子一事毫不惊讶,惊心策划的刺杀,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得萧奕珏的青睐,或者说为了皇位。
魏泽煜一瞬间清醒过来,他跌跌撞撞地跑向萧珉冽。靠在圣上怀裏的殿下的脸色那么惨白,明明自己身体就不好,却还是要用这种方法搏圣上的喜爱,魏泽煜的心像是被沈进了海裏,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哆嗦着掏出一个药瓶,“陛下,我这有药可以保殿下一命。我以我的性命做担保,此药不会伤及殿下。”
“那快给他服下。”萧奕珏的脸上满是担忧,虽然和这个儿子不怎么亲近,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还养在太后膝下,受伤了他也很心疼,何况还是为了救自己。
魏泽煜把人移到自己怀裏,一只手抱着萧珉冽,另一只手把药丸放进萧珉冽紧闭的嘴巴裏。好在药丸足够小,萧珉冽刚好可以吞下。
“陛下,来不及等太医来了,我抱着殿下去太医那儿。”魏泽煜一把把萧珉冽抱起来,他如今长得和萧珉冽差不多高,可却比萧珉冽强壮了不少。
“快去快去!”萧奕珏焦急地说道,魏泽煜一得到萧奕珏的授令便赶忙抱着萧珉冽往外冲。
“魏泽煜,你要担保吾五哥没有事啊,他要是有事,吾拿你试问。”萧珉昊跟在魏泽煜后面,虽然话听起来盛气凌人,可语气哪有什么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听起来跟乞求并无二致,眼泪直在眼眶裏打转。
“放心,殿下不会有事的。”像是说给萧珉昊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来,擦擦眼泪。”跟在萧珉昊身边的傅景年此时脑子裏面都是懵的,看着旁边直掉眼泪的萧珉昊心裏还一通乱麻。
“魏公子,你给五弟餵的是什么药?一定能保五弟一命吗?”萧珉宸也是着急得声音都是颤抖的。
“是一个世外高人给我的,一定能保殿下性命。”魏泽煜心裏烦得不行,也慌得不行,怎么太医的帐篷还没有走到,殿下的呼吸越来越薄弱了。
“太医!人呢?!太医!太医!”魏泽煜还没走进帐篷便大声喊道,嗓子都要喊破音了。
“来了来了,快把殿下放在床上。”太医匆匆忙忙地凑到萧珉冽旁边,迅速给萧珉冽止了血,一番操作之后又赶忙给萧珉冽把脉。
“怎么样?”魏泽煜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命是保住了,能不能醒来就要看殿下的照化了。还好那把刀插得偏,这要是再往左边点,殿下可就无力回天了。”
“你说什么呢?本殿下告诉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把我五哥还回来。”萧珉昊此时听不得别人说一句丧气话,只见他眼睛红红的,眼睛裏面的怒火快要把面前的太医烧没了。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太医颤巍巍地求饶道。
“七殿下,冷静些,先看看五殿下。”傅景年双手拉着正要上前打人的萧珉昊,冲着太医说道:“还不快下去。”
“是,是,微臣告退。”
太医正要屏退离开,魏泽煜对着弓着身子的太医补了一句“把今日殿下需要喝的药烧好,一会儿送过来。”
“是,微臣这就下去准备。”太医说完便快速离开了帐篷。
几人在萧珉冽床边守了好长时间,萧珉昊最后没撑过去靠在傅景年肩膀上睡着了,“魏公子,我带着七殿下先下去休息了。”魏泽煜向他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萧珉宸,“四殿下也先回去休息吧,五殿下这有我守着就行,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既然这样,吾先离开,五弟就交由魏公子照顾了。”说完萧珉宸看了萧珉冽好几眼便起身回去了。
眼下周围没了旁人,魏泽煜顿时卸下了浑身的力气,他直接坐在了萧珉冽床边的地上,紧紧地盯着他。
“殿下,您快些醒来好不好?您要什么我都会一如反顾地支持您,只要您醒来。”魏泽煜越说越憋不住满心的情绪,到最后声音裏满是哭腔。都是他的错,他要是时刻都盯着殿下,殿下就不会这样了。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殿下在他心裏的位置已经这般重要。当他抱着殿下渐渐冰凉的身体,他简直慌得找不了北,像是他好不容易在沙漠裏找到了一块绿洲,可这块绿洲却渐渐消失。魏泽煜把脸埋进床边角,他从来都不信神佛,但他这一次无比虔诚地乞求佛祖把他的殿下还给他,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哭什么?”萧珉冽虚弱的声音从魏泽煜头顶传来。
“殿下?!殿下,您终于醒了,您吓死我了。”魏泽煜话一说完就绷不住了,委屈地大哭起来,眼泪粘在睫毛上,把他的眼睛都给糊住了。
“别哭了,哭得吾有些头疼。”萧珉冽缓缓移动着手顺了顺魏泽煜头上的乱毛。
魏泽煜胡乱擦了擦眼泪,随后一把拉住萧珉冽的手握在手心,“殿下,我不哭了。殿下,您渴不渴?我倒水给您喝。”
“好。”
魏泽煜立马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小心翼翼地扶起萧珉冽餵给他喝下,喝完又把他小心翼翼地放躺回床上。
“殿下,看到您醒来我就放心了。您继续休息吧,太医说了您要多休息。”魏泽煜理了理萧珉冽身上的被褥,确保除了脑袋没有其他地方在被褥外面后才安心坐下。
“你呢?你不休息吗?”
“我想看着殿下。”魏泽煜执拗地说道。
萧珉冽犟不过他,看着魏泽煜坚决的眼神,无奈道“那你看着吧,困了记得休息。”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魏泽煜确定萧珉冽无事之后,心裏那颗大石头终于卸了下来,他一直盯着萧珉冽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般。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困意要把他掩埋了,上下眼皮直打架,于是他靠在床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