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坏的愿望。”
人在做出突破底线的事情时,会忍不住幻想自己遭到惩罚的场景,有句俗话说,
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直接切断尼龙绳的郑平,和知情并且目击到尼龙绳被切断的五虎山弟子,都深深记住了尼龙绳断掉前后的样子,随着他们的罪恶感一起印刻在潜意识之中,
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
而攀岩社员坠落之后的样子,
两人并没看见,
但却忍不住去幻想,
本来年轻而鲜活的生命,正坚定地向瀑布顶端攀爬,忽然之间坠落,
他会想什么呢,他会惊慌失措吗,会挣扎吗,
虽然坠落的是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但郑平和五虎山弟子却忍不住想,
如果突然坠落的人是自己吗,坠崖时会做出什么动作自救呢,落地的那一刻会有什么感觉……
这种幻想时时刻刻都在膨胀,
越来越真实,
直到幻想中被害人濒死挣扎的样子与尼龙绳在草丛裏滑动的样子互相融合,
在想象的世界裏创造出那样巨大而可怕的生物,
像断头蛇一样扭动的绳山。
土土没有做什么,
只是把郑平和五虎山弟子的想象给实现了而已。
他们拔下旗子,得到第一、第二名的想象。
以及受到异象惩罚的想象。
……
“原来如此,”金景澜啧啧称嘆,“怪不得他们发疯呢,最吓人的情景当然是根据自己的切身感受想象出来的……”
金景澜对这位神秘孙主席的敬畏之情又加深了一些。
孙主席至今还没有直接出面过,可是,灵犀山发生的事情却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而且,孙主席作为一名天赋者,她的天赋仿佛完全不受一个人只能有一种天赋的限制,从实体的建造建筑,到意识中的产生幻觉,只要是在灵犀武校地界范围内,孙主席无所不能。
真是高深莫测啊。
想到自己身边有这样强大的人,金景澜感到踏实的同时,也有一丝丝畏惧,这两种感情并不矛盾,金景澜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有和孙主席利益冲突的时候,他可不想和这样强大的对手为敌。
“对了,我的事,不要向外透露,聊天记录记得定期清理。”土土说道。
校委会成员们表示知道。
当天晚些时候,灵犀武校的学生们都去山庄酒店那边庆祝了。
校委会下来一楼活动大厅,坐在浅绿色的沙发上,观看挂屏电视上录下的监控视频。
与学生们不同,校委会只是短暂地庆祝了一下,就投入到下一步工作裏。
“比赛组委会现在已经开始着手调查比赛中的事故,因为比赛是对公众播放的,现在关註度很高,所以必须尽快给出结论。”宋明理向另外四人说明观看监控视频的目的,“我们现在看这些监控,是要从中找出证据,可以证明五虎山的选手暗中作弊的证据。”
“好!”商乐羊自信道,“当时看直播的时候,我就註意到几个镜头正好拍到五虎山选手正在搞鬼,我们现在就把它们挑出来。”
“这些不应该是警察去看吗?这么多监控,我们也看不过来。”金景澜提出异议。
宋明理看了一眼金景澜:“这不仅仅是警察的事,我们还需要总结这一次比赛的失利教训,一个礼拜后,大赛半决赛和决赛还要在这裏举行。”
对于其他学校和选手来说,只要赢得比赛就可以了,但是对于灵犀武校,还需要在比赛过程中不断完善赛道的设置,让这种新的比赛形式更趋于完美。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安全和监控漏洞,在比赛之前,校委会以为他们做的已经很到位了,但是实际比赛中,还是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
校委会重点围绕五虎山的人暗中使坏的几个时间节点,把监控看了一遍,挑出其中五虎山的人漏出马脚的镜头,收集在一起,由宋明理发送至组委会的邮箱。
“如果能有可以检测到异能波动的摄像头就好了。”商乐羊揉了揉眼睛,感慨道。
其他四人看向商乐羊。
商乐羊知道自己这想法是异想天开,不过,他们也不至于这样惊讶地看着他吧:“餵餵,难道你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徐冲道:“这想法不错。”
宋明理看向金景澜:“确实,不过那个神秘部门应该会开发这样的设备吧?”
金景澜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可能有吧,不过那个部门存在感很低,前面十四年都只是维持而已。”
商乐羊见大家原来不是在嘲笑他,而是认同他,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得意,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他又说了些关于异能力和现代科技相结合的设想,肆意畅想着异能力得到充分开发的未来。
“会有那么一天的。”土土说道,其实,她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也会想一想,天赋这种凭空出现的东西,到底会给人类带来什么,应该不仅仅是像都市异能片裏那样,只停留在超人打坏蛋的程度吧,让异能局限在几个家族或几股帮派势力之中,为他们争强斗胜提供力量,也是暴殄天物的行为。
土土坚信着,文明社会的分配方式,会让这种从天而降的资源在最大范围上革新人们的生活方式,这也是当初土土为什么一心想要研究异能力,即便在学校还是一片废墟的时候,她就把异能力和大众化作为学校发展的两大核心提出来。
金景澜本来对商乐羊的异想天开并不十分感冒,但是听到那位神通广大的孙主席叶讚同了商乐羊的想法,心中某些念头不由得蠢蠢欲动起来,如果将来天赋真的能和科技相结合,那岂不是会产生巨大商机,如果他提前加入到这方面开发上……下一个华国首富说不定就是他啦。
这件事对于金景澜的吸引力无比强大,以至于他忽然变化出一副兴致勃勃的面孔,向校委会其他人提起他在神秘部门中听说的“记忆消除器”。
“……想来本来也是没有这种东西的,说不定就是神秘部门用特殊的技术手段提取了某个人消除记忆的天赋,註入到设备上,这才有了记忆消除器。如果不是孙主席提醒,我也没往深裏想,还是孙主席英明。”金景澜笑嘻嘻道。
商乐羊心内鄙夷:舔狗!
大家一边闲聊,宋明理一边干活,不知不觉,会议就开到半夜,学生们也三三两两回来就寝。
“这样就行了。”宋明理把追加的赛道监控及安保修改方案发到组委会邮箱,又抄送了金景澜一份,会议任务算是完成。
土土琢磨起要给宋明理涨工资来着。
对了,还要盖教职工家属楼。
只是,眼下学校的用地已经到极限,新买来的地皮都用来建新赛道了,没有多余的地方盖家属楼……
土土有点苦恼,要给三师兄在地下挖一间吗?呸呸呸,怎么说着这么不吉利……但是现在土土能利用的空间也就只有山体裏面。
不,不行,家属区是学校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土土一定要把家属区盖在山清水秀、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这样才能引|诱更多有能力的人到灵犀武校来当老师。
没想到,很快,新的地皮就送上门来。
周一早上,聚集在灵犀村准备比赛的人们纷纷散去,村子裏又恢覆了往常的样子。
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前来灵犀武校登门拜访。
而且还是由高村长带着。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啊,这是五虎山集团的创始人,于震。”高村长热情地说道。
看到这个人,徐冲的脸色冷了下来。
校委会其他人也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是碍于高村长的面子,大家都没说什么,只是沈默地盯着于震。
郑山晓从于震车上下来时,他们终于绷不住了。
“于震,你什么意思?”宋明理当先一步,质问道。
于震笑了笑,招呼郑山晓过来。
郑山晓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般,蔫垂着头,走上前来。
在校委会充满敌意的目光中,于震先开口道:“我是来道歉的,代表五虎山。”
“哦?”
校委会几人一脸不信的样子,眼裏却带着看好戏的兴味。
他们才不相信于震会有什么愧疚之心,这个人五年前就已经恶劣到了极点,做人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下限了,校委会没人期待于震会有悔过。
不过,于震既然说要道歉,那就肯定会有相应的表演,看看表演倒也不错。
“我是真心感到歉意,听说我校的分校长在这次比赛上多有不当举动,给贵校带来很坏的影响,我感到非常痛心。”于震一脸诚恳,目光中透着全不知情的无辜,把事情撇的一干二凈。
再看郑山晓,本来身材高大的他,从始至终都垂着头,像一条落水狗一样狼狈。
“所以呢?”徐冲慢慢问道。
他知道于震做每件事都有他的目的,他等着于震图穷匕见的时候。
“我还听说,我们郑校长和贵校打了一个赌。”于震扬了扬嘴角,目光如捕猎中的猛兽一般,紧紧盯在徐冲脸上,“我想提前兑现这个赌註。”
“嗯?”
当初郑山晓跟徐冲打的赌是学校是否能通过续展,如果灵犀武校通过续展,就是徐冲赢了,郑山晓就要买下周围五座山头,送给灵犀武校,并且以后再也不过问灵犀武校的事情。
如果灵犀武校没通过续展,就是郑山晓赢了,徐冲他们必须退出灵犀武校校委会,把实际控制权交给五师兄,五师兄实际上是郑山晓的走狗,所以和交给郑山晓没区别。
因此,郑山晓才设下重重阻碍,防止灵犀武校通过续展。
可惜,经过昨天的比赛,灵犀武校已经有三名学生进入的省级武术比赛的半决赛,满足续展要求,郑山晓的算计落空了。
灵犀武校要通过续展,也就是时间问题。
所以,这场打赌,最终是以灵犀武校胜出为结局。
“据说,你们的赌註是周围五座山头,”于震十分大方地说道,“我已经向高村长了解过买地流程,今天下午就能办好土地证明,只要你们派出一人跟我去签字就行。”
校委会没想到于震竟然会这么爽快地认输。
不过也是,于震坐拥五虎山集团,财力那是相当雄厚,想来买下五座山头,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做出这样低姿态的行为,背后的动机,才真正值得人警惕。
“愿赌服输,他这态度不错。”土土对着徐冲耳朵裏的蓝牙耳机说,“既然他都把地皮送上门了,我们没道理不要。”
“可以。”徐冲面无表情地说,“我跟你下山签字。”
于震一笑,向徐冲伸出手,似乎在表达和解之意。
然而徐冲却纹丝不动,压根没有跟于震握手的意思。
时至此刻,高村长也发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五虎山集团创始人,似乎跟灵犀武校的人非常不对路。
高村长只是空降到灵犀村来管理村子的人,并不知道灵犀武校和五虎山的新仇旧恨,今日于震来找他,他还以为于震是要谈合作,为灵犀武校高兴来着,没想到,这裏面似乎另有隐情。
高村长看看徐冲,又看看于震,决定之后的流程都公事公办,绝不再露出撮合之意。
于震的手伸了半晌,不见徐冲回应,只好收回。
不过他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仍是笑着,目光在徐冲身上飘过,移向金景澜,又移向戚松耘,似乎在找什么人。
“没别的事,现在就下山把证明签了。”徐冲说道。
于震轻轻抹了一下额头,笑道:“也行,不过我有件事说在前面。”
校委会顿时打起精神来,来了,来了,这条老狐貍要开始使诈了。
“我只是提前把赌註兑现给你们,算是表达我的一点歉意。”于震笑道,“不过,打赌还没有结束,如果续展失败,我还是会按照赌约回收属于我的一切。”
那意思就是,如果灵犀武校续展失败,这五座山头,还是于震的。
不知怎的,校委会却松了口气。
就知道于震没安好心,一直等不到他图穷匕见,大家心裏就一直惴惴,现在,于震把丑话说在前面了,大家伙反倒有种心裏大石踏实落地的感觉。
徐冲抬眼,目光打量着于震:
“这样说来,你的歉意也不怎么真诚么。”
于震微怔,眼神凝向徐冲。
说实话,徐冲这些年的经历,于震从旁人口中也听说一些,想到他为了追寻一件超越常识的事,灰头土脸过了五年,再怎么说心中也该对于震有记恨的。
可是,今天一见,徐冲的反应十分平淡,这倒让于震有些失落。
现在,徐冲终于开始向他找茬了,于震心裏那股失落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对于徐校长来说,怎样的道歉才叫真诚呢?”于震问道。
“承担自己犯错的后果。”徐冲看向郑山晓,又看向于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