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思很明显，你们两个人犯下的罪孽，你们两个人用行动来赎罪，这才叫道歉的正确姿势。
“我不大明白徐校长的意思，不过，如果徐校长想看的是这个的话——”于震忽然抬起腿，重重踢在郑山晓膝弯后面，郑山晓“噗通”一声跪在灵犀武校众人面前。
灵犀武校众人还记得，当初郑山晓上山的时候，这个高个子又相貌出众的男人看起来多么威风凛凛，在他的面前，校委会看起来不堪一击。
他玩弄心机，策反五师兄，又借势刘主任，把校委会逼至绝境，如果那个时候，他就调动郑平来帮忙，校委会包括土土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他高高在上的傲慢，让他用自以为聪明的方式，和灵犀武校立下赌约，那时他一定没想到，自己会有失去一切，狼狈地跪在人前的一天。
“不需要徐校长动手，我已经把郑山晓带来，他在五虎山的一切职务都将被收回，他的所作所为，是五虎山所鄙弃的，我们绝对不讚同不符合侠义价值观的行为。”于震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丝毫不见磕绊，“所以，五虎山也不会包庇郑山晓，有证据，改怎么罚就怎么罚，徐校长如果想动用私刑，五虎山也不会介意。”
说到最后，话已狠极。
众人不由得向跪在地上的高个子男人看去。
一向爱惜脸面的郑山晓，此时却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木然地跪在那裏，从比赛结束到现在，才经过短短一夜，郑山晓眼睛下面的青灰却格外明显。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昨天的郑山晓和今天的郑山晓判若两人。
“郑山晓，还不快表示表示？徐校长可还没有原谅你呢。”于震催促道。
郑山晓把头低下去，后背也跟着伏下。
在这个现代社会裏，突然有人用如此大礼向人道歉，不由得令人惊讶。
土土看着郑山晓对着校委会磕了三个头，并没有出言叫谁阻拦他。
郑山晓是该忏悔，该卑微地祈求原谅。
形式上要有，实质上也要有，他们是绝不可能为了郑山晓的低姿态就放他一马。
“其实，郑山晓最该道歉的人是受到他伤害的人，可惜攀岩社员现在不在。”土土在耳机裏对徐冲说。
徐冲点了下头，叫商乐羊联系一下攀岩社员。
他又转身把虎娃和酸枣叫过来。
“向受害人道歉，”徐冲道，“录下来，发到网上，将你的过错公之于众。”
“什么？”郑山晓好像突然回魂，又惊又怒地瞪着徐冲，然而，下一刻，他眼裏那点清明又没有了，“任凭吩咐。”
于震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郑山晓这颗棋子，他已经决定放弃了，弃子怎么用都好。
只是，郑山晓虽然可以认错，却绝对不能在公众前宣布，那无异于在五虎山脸上抹黑。
“等等。”
“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于震说道，“事关学校的声誉，我不能拿来做慈善。”
做慈善？
于震的想法还真是特别。
“你管承认自己的罪行叫做慈善？”宋明理和土土听见都震惊了。
“这样吧，你不就是想要那五座山头吗，我答应你，就算你们学校续展失败了，这五座山头我也不会收回，怎么样？我只要灵犀武校的控制权。”于震勾了勾手指，郑山晓像个机器人似的从地上站起来。
“……”徐冲默然看着于震。
“不要答应他，那五座山头本来就是我们的！”土土在蓝牙耳机裏叫道。
然而于震提出这样的道歉条件，并不是真的在征求徐冲的同意。
“就这么说定了，徐校长，开心一点，我都向你道歉了。”于震笑着拍了拍徐冲的手臂。
徐冲一把捏住他的手腕，于震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很开心。”徐冲盯着于震，“用同样的方式击败你。”
于震目光闪烁，眼底似有怒意流出，却又被生生遏制住。
他皮笑肉不笑：“徐校长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徐冲的目的也达到了。
他看到了于震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恼怒。
两人暗流涌动的交锋，在这一刻宣告结束，于震败下阵来。
下午，于震带着郑山晓悻悻离开，徐冲在高村长的协助下办好了周围五座山头的土地证明。
“你说于震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宋明理忍不住嘀咕。
校委会轮流参观过五座山头的土地证明，一个个欢欣雀跃。
不管于震到底想干什么，土地证明都是实实在在的。
现在，学校又有广阔的地皮可以建设啦！
“不必管他，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徐冲说道。
该干什么干什么，那意思是，于震想道歉，就收着，追究郑山晓的责任，也不停下，比赛一边办，学校一边建设，什么事都不耽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突然有了新的地皮，土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掉更多能量，扩大意识领地，自由地在地皮上巡视。
虽然具体规划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但这不妨碍土土把每片土地翻一遍，畅想在这裏建一个花园，在那裏建一栋楼，在她的想象中，只要是漂亮的建筑，都可以放到学校裏，哪怕它们之间的风格天差地别。
为了更好地开发（幻想开发）学校，土土连夜下载建筑模拟类游戏，找到一块和灵犀山差不多的山地社区，收拾收拾，从网友自建商店裏下载了一堆喜欢的建筑模型，放在社区裏。
榫卯结构的八角木塔、玻璃外墻的现代建筑、欧风的铁艺路灯和栅栏，还有华丽丽的城堡和大教堂……网友们真是太有才啦。
土土一直玩游戏到天亮，maxpro有点撑不住造，热的简直能煎蛋，土土立刻给宋明理发了条消息，请他给学校置办一臺性能强大的臺式机，以便主席处理公务。
宋明理早上一起来就看到了土土发来的消息，上面特别註明显卡的配置要求。
宋明理：？
做表格需要这么高配置的显卡吗？
土土截图一张自己做的学校模型，发给宋明理。
宋明理：……
本来他还挺看好土土的审美的，现在看到这么多风格不同的建筑混搭在一起，宋明理有点怀疑了。
不过，土土的目的达到了，宋明理认可了她购置臺式机的需求，毕竟很多专业建模软件确实需要比较高配的电脑，买电脑再叫金景澜他们项目组的专业技术人员来干活，不比请设计工作室省钱？
宋明理在网上查看电脑配置的时候，忽然看到脚脖新闻蹦出一条关于学生武术比赛的。
他看完一遍之后，立刻转发到校委会群裏。
这条新闻比较简略，是比赛组委会官方发布的，说明比赛中出现了带有主观恶意的犯罪行为，产生非常恶劣的影响，现在主要嫌疑人已经被捉拿归案。
商乐羊：「主要嫌疑人是一名郑姓教育从业者，因为私人恩怨，指使他人破坏比赛安全……」
商乐羊：「郑姓教育从业者，这不就是郑山晓吗？」
商乐羊都看出来了，其他人自然也看出来了。
大家一阵欢欣鼓舞，没有白费他们晚上熬夜看监控录像，看来，比赛组委会处理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效，前一天比赛出事故，第二天就抓住了正主。
不过，戚松耘却发现这新闻裏的异样之处：
「没有提到五虎山。」
明明郑山晓是五虎山的分校长，他指使的人也都是五虎山的教职工或学生，新闻中却半点没有报道。
如果说是因为篇幅，提到郑山晓身份的时候，却只说了一句“教育从业者”，未提到“某知名教育集团分校长”，这就无法用篇幅来解释了。
「确实，我问问组委会。」宋明理说道。
宋明理在组委会有直接联系的群，他在群裏发出问题，却没有人回应。
过了一会儿，有人拉进一个新成员，这人向宋明理解释，说案件还在侦办，目前没有发现是某个团体指使郑山晓这样做的，对外话术要求严谨，所以也不能这么说。
宋明理又向红姐探了探口风，红姐告诉他，因为上面发了命令，为了保护汉州省知名武术品牌的声誉，必须要严格控制负｜面消息与五虎山这一品牌的关联性。
本来深扒比赛安全事故的稿子，就这样被叫停了。
“哎，我知道你们很委屈。”红姐嘆了口气，“但是进入了这个体系就是这样的，你享受它给你带来的便利，也必须忍受它古板的规则。”
宋明理将问了一圈的结果发到校委会群裏。
大家都沈默了。
主谋确实是郑山晓，郑山晓确实被绳之以法，但是于震一通操作，硬是把五虎山摘了出来。
回想昨天于震带着郑山晓来道歉的时候，郑山晓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估计已经知道自己会落得一个弃子的下场。
于震一定有很厉害的手段，才能让自视甚高的郑山晓甘愿接受命运，一点挣扎没有。
于震……真是可怕的人物。
怪不得能在五年前一穷二白的时候，耍出那种手段，硬生生把灵犀武校的资源拉下来给自己用。
「账一笔一笔算。」土土听完宋明理的讲述后，说道，「既然他们不想让这个案子和五虎山扯上关系，那我们就不扯五虎山，我们只追究直接关联人的责任，除了郑山晓以外，还有几个人试图破坏比赛，极大威胁选手的人身安全，我们是主办方，有责任把这些人揪出来，追查到底。」
「没错，我认同孙主席，这件事和五虎山有没有关系，我们不管，我们只是实事求是地追查嫌疑人，」宋明理道，「至于嫌疑人都是五虎山的人，这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事实如此。」
「对，网友会产生什么联想，那也是基于事实基础上的联想，和我们没关系。」聊天群内，商乐羊立刻举一反三，「我们只提供事实。」
于是，宋明理问红姐要到查案机关的联系方式，主动向他们提供了更多证据。
除了郑平有人担保，其他人全部被限制行动。
这些信息在网络上也是可以查询到的，关心比赛的网友很快查到蛛丝马迹，各种消息在网络上飞快传开，不利的矛头指向五虎山。
传说五虎山为了扼杀同行，专门派出一群人去新赛道捣乱，行径十分恶劣，网友们在直播间看到的那些古怪的安全事故，全都是五虎山的人搞出来的，包括安全绳的断裂，比赛中的选手突然被什么吓到，明明可以第一个通过泥潭，却突然在桥上手舞足蹈……
本来网友们只是对新的比赛形式感兴趣，听说这种传闻，立刻去二刷，比赛视频立刻具有了悬疑探案的吸引力。
火眼金睛的网友们盯着各种监控看了又看，又扒出许多连校委会都没註意到的细节，在一些看似正常的镜头中，偶尔闪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裏的身影，在常规的比赛过程裏，某些选手眼神诡异地盯着汉州大学队的选手，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汉州网友llmu348：「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最后一棒的眼神很恐怖，没想到他真的对安全绳动手脚了，怎么能这么坏！」
汉北网友jssscl：「组委会也有责任吧，安全绳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被别人做手脚。」
汉州网友viik009：「听说这些人都是五虎山出来的，就是为了砸场子。」
匿名回覆汉州网友viik009：「没有证据的事不要胡说」
汉州网友viik009：「怎么没有证据，你去查一下选手信息不就知道了？都在官网上写着呢，我查过了，其中有12个人都是五虎山的教职工和学生，有些虽然没写，但是看着照片都能对上，五虎山的优秀学员就那么些，全都在合照上，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那个姓郑的主犯是五虎山的分校长，这个隔断人安全绳的是他家亲戚，你要说他们没勾结，狗都不信！」
除了网络侦探们激烈的侦查与辩论外。
在重刷比赛视频的过程中，网友们也看到了许多感人的镜头，其中最令人震撼的莫过于汉州大学攀岩社员从悬崖上坠落后，又立刻要求换一根安全绳继续比赛的一段，有人说这是作秀，正常人是没办法这么冷静地从劫后余生的恐惧中摆脱出来，但是看过视频的人都知道，从悬崖上掉下来那一刻真是惊险到了极点，没有人敢抱着必死之心去作秀。
比赛过程中，选手们努力挑战极限的样子也非常好看，令人热血澎湃，又是在那样美好的自然风光之中，光是看着也赏心悦目，学生武术比赛的名气越来越响亮，以至于有些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这是一檔新上线的综艺节目，看过之后，才知道是一场非常好看的比赛。
南江网友bdsk123：「这比赛真的很不错，如果不是我同学跟我说比赛裏有凶杀案，可以看选手识凶手，我也不会来看体育比赛，以前从来没看过，没想到这么好看，我只想说……快更新！」
香城网友kkk711：「最喜欢打木人桩的那一关！咏春拳打起来真炫！还是喜欢看真功夫，这不比特效精彩！」
海外网友ds13bk：「没想到武术竟然可以和这么多项目结合，想看更多类似的比赛了[强]！」
汉州网友喵一席：「这就是普通学生的无聊生活裏面那个灵犀山啊，张铁蛋的学校，灵犀武校承办的比赛，本来以为是个网红学校，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这么厉害啦！」
学生武术比赛的关註度很快超过脚脖超级话题的标准，每天都有相当多的人在讨论，期待下一场比赛，向灵犀山发来申请，想要参观比赛的私信也越来越多。
舆论关註度上来之后，上面对学生武术比赛中出现的安全问题也更加重视，对于郑山晓的调查也严苛起来，他自己承认的罪状不能完全作为呈堂证供，还要辅以其他证据，而牵扯到比赛事故中的五虎山选手，也没能逃脱法网，一个一个地被上门请回警察局。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于震来访第三天。
土土跟着徐冲、金景澜和项目组中的建筑工程师一起在五座山下面走了一圈。
这五座山头如同莲花瓣般环绕着花芯——灵犀山，包括面朝汉州市大平原的一座山，邻着灵犀村的两座山，以及新赛道后面的两座山。
根据山势不同，又分为开阔平缓、适宜建造建筑群的两座丘陵，挺拔险峻、但山体之间有跑马梁的两座连绵山，以及正对着平原的门面山。
大家简单讨论之后，暂时确定下来，门面山是要用来做宣传的，可以考虑直接在上面挂牌子写「灵犀武校」，或是「学生武术比赛欢迎您」之类的。
这座山上的建筑必须非常好看，符合门面宣传调性，可以在这裏设置一些平时用不上的礼堂之类。
“平时用不上的礼堂？”徐冲疑惑。
金景澜解释道：“师父，你看这座山到我们灵犀山之间需要走这么长的路，上山下山，很不容易，这座山上不能修建实用建筑，否则会累死的。”
在徐冲说出“锻炼身体”之前，金景澜抢先一步：“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师父的体力，尤其是新生，我们办学校嘛，就是要考虑到各种层次的学生。”
徐冲沈默了一下：“可是到其他山头也很远。”
金景澜打了个响指：“bingo！师父你发现了，我们学校虽然地皮扩大了不少，但地势非常特别，实际利用率可能没有想象的那么高，而且山峰与山峰之间交通不便，像是武当山、少林寺那样的门派，也是把门派主体建立在一座山上，前山后山再点缀一些练功设施。”
这一点徐冲是认同的。
“就比方说这个古代的修仙门派吧，你看他们是有七座仙山，但其实相当于七个独立的门派，各干各的，不会说让你一个弟子每天修炼的时候在一座山头，晚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