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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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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月

他赶忙低头观察起青青草地,那叶片的形态看上去并不真实,于是拔了一根在手,指头上立时染了一片淡青色,而叶片却没了踪迹。

白煜又看了那树,那石板,甚至那潺潺的流水,统统不似真实之物。

等那少女从桥的那头施施然而来时,方才揭示了这到底是何方。

她身形单薄纤细,纸片一般,眉眼婉约标致但仍带着雏气,青丝挽成了云髻,簪了根赤金吐蕊粉梅簪,一袭月白长袍,点了朵朵海棠,清雅端丽,又不失娇俏可人,只不过她更如丹青大师笔下的画中美人,浑然由水墨勾勒而成。

原来这裏的人和景,也都是由水墨勾勒而成,独白煜一人是血肉之躯,这万虚丛中一点实,像醒了后不愿离去的梦。

“公子别怕,我不是坏人。”少女朱砂点就的唇轻轻龛合,但未出半点声响,然而这话语却直接映在了白煜的脑子裏。

好人会如此这般么?白煜在心裏嘀咕着,

“哎,我叫拂月,一直待在这画中,可惜尘封太久,灵气尽散,好容易寻到了一点儿才能以如此形貌示人,公子莫怪。”少女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边伤感边解释,弱柳扶风之姿我见犹怜。

她的身上还有一股熟悉的花香味,于是白煜问:“所以在库房吓我的就是你?”

拂月面有愧色,道:“何谈惊吓,我是想跟公子搭话,奈何力量微薄,只能如此而已。不过好容易吸引了公子的註意,又给你跑了,着实可惜。”

还可惜……差点没被她给吓死,白煜的语气变得不太好惹了起来,“那些假死的人也是你干的好事吧?”

“是,好容易摆脱封印后,我便附身周围的人,趁他们入梦之后吸了些阳气,只不过采补灵力罢了,我并未害了他们性命,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更无害人之心吶。”

拂月装模作样轻嘆一声,好像一切理所当然一般,白煜见状纵使不悦也懒得和她多计较,既不是人又如何谈得了人之所想?

他想还是先问正事:“那你捉我到这个地方,有什么企图?”

少女眉宇间陡然飘落片片哀愁的雪花,当数尾游鱼穿梭过桥洞之后,方才坦白心中的渴求。“我想请你帮我寻一个人。”

这种情形之下,即便身为人民警察,职责所在,但白煜也不敢一口应答,只怕要找的人也并非凡人。

拂月见状心下已了然,她折了根柳枝,低吟道:“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微风似愁绪,摇动团团柳絮,少女随风摆动的衣裳在诗句中越发单薄与脆弱,有那么一瞬间,白煜动了恻隐之心,不过这水墨幻境还是令他及时止步。

“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我想找的人叫谢郎,从有意识的那天起,这个人就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以至于我的存在就是为了与他重聚,我也想摆脱,可这是刻入灵脉之中的使命,根本抗拒不了。”

想起这个人,拂月顿时落起了泪,或许也是为了自己吧,但白煜有些难以招架,再不忍也得认清现实,“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很可能根本帮不上,如今已过去至少两三百年,你要找的人可能还活着吗?”

“没关系!我还记得他的气味,即便入了轮回,今生是男是女,是人还是畜,我都有办法认出他。”拂月见白煜有所松动,顿时看见了希望。

“说的简单,但世界这么大,从何找起?”白煜的话如冷水灌顶。

拂月泪如雨下,“如果连你都帮不了我,我不知此世还有谁?缘是因你开始,你得负责。”

这女人,一厢情愿说着听不懂的话,又死乞白赖着不放,白煜从怜悯转为了厌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困着我也没用,这忙我帮不了。”

拂月听闻后一反常态,利索地擦干眼泪,平静道:“那既然如此,等你想出方法来我再放你出去吧。”

白煜脑门的青筋直跳,居然还被威胁上了,于是心底的倔强被触发,又想到对方灵气并不充裕,索性熬呗,但就算熬也不能轻易答应非人之物的要求,尤其还是不见曙光的。

于是两人以桥为界,一前一后各自待着,这幻境之中并无时间概念,也不知多少个钟头过后,白煜的肚子竟然咕咕叫了起来。

一切皆为虚幻,但身体却还是真实的,会饿会困会渴,长期下去终会垮掉,原来这狡黠的少女稳操胜券才敢出言威胁。

见白煜体力不支瘫倒在草坪上,拂月却精神百倍地转悠来去,一会儿变出“馒头”假装咀嚼,一会儿生火烤起了桥下的鲫鱼,直把白煜磨到没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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