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趋于平凡,白煜原本将画卷束之高阁,又担心这连日梅雨会将它损坏,于是辗转反侧的夜裏又迅速爬起,将它重新挂回了客厅墻壁上。
关灯离去时,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她真就是一副画儿罢了。
由于睡眠质量不佳,整个人一副恹恹的样子,上班时小梅见了还打趣道,说小白你该不会夜生活太丰富了吧,不能仗着年轻肆意妄为吶。
白煜也懒得辩解,不过近些日子仿佛有东西横埂在心裏,只要一闭上眼又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脑袋裏承载了太多的杂念,身体也紧跟着不堪重负起来。
茶水间裏,对着镜子,白煜发现黑眼圈明显加重了,人也如洩了气的皮球,萎靡不振,他赶紧拍了拍自己,强行醒神,冲完咖啡后又重回办公室。
推门而入后发现老徐正在与一个脸生的年轻人谈话,白煜无暇细细观察,他一屁股坐回柔软的靠背椅上,抬起杯子灌完一大口,又对着电脑处理起今日事宜。
忙碌之际,屏幕上跳出了新闻弹窗,是南郊考古近况的跟进文章,白煜想也没想立即点了进去,但通篇看下来也并无什么可取之处,于是他又失望地关上了页面,再次打开了搜索。
他的近期搜索历史裏都是关于画境中的点滴,他不相信曾今触手可及的真实会毫无蛛丝马迹,如果是虚幻的,未免也过于逼真了。
当他在搜索框裏输入完“西林觉罗钰妃”几个字时,电脑屏幕突然熄灭了,搜索结果是次要的,那些编写中且尚未保存的文件才要紧,白煜不免有些焦躁,赶忙检查起电脑来。
“需要帮忙吗?”
白煜正蹲在桌子底下查看主机背后的接口,与老徐谈话的那个青年註意到了手忙脚乱的他,于是打了个招呼后便走到工位旁,俯身问询道。
反覆摆弄了许久也不见成效,有了青年这场及时雨,白煜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可感谢之辞滑至嘴边又被生生吞了下去。
“怎么了?”见白煜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向自己,纯如美玉的青年推了推金丝眼镜边框,不解道。
——是他?
白煜在心中暗衬,承干宫门处,那负手而立的翩翩公子与眼前人几乎如出一辙,百年已逝,他就像拂去了时光的纠缠,从过去一跃至此刻,讶异之余,白煜赶忙给对方腾出了位置,“感谢,那就麻烦你了。”
青年得体微笑后与白煜互换了身位,见对方埋首于检修工作,白煜闪身至老徐边上,悄摸询问此人是谁。
“小穆,穆晔,他就在楼梯口那间办公室,今天过来对接点工作。”老徐压低了声音。
“楼梯口?”白煜印象中是有这么一间办公室,但常年锁着,从未见过有人出入,“我一直以为早就废弃了。”
谁知老徐立马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咱们这儿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前段日子我还特地申请换个单间,上面立马直说满了就给我拒了,怎么可能放着空屋不用。”
“有没有可能上面就是不想给你?”白煜唱反调,转念又觉不妥,“等会儿,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搬走呀?是我和小梅碍着你了?”
“没有,绝对没有!”老徐头摇成了拨浪鼓,努力解释,“就开小会时随口跟上面提了一嘴,这不也没同意么。”
白煜见这小老头闪烁其词,深知揪着不放也不会有结果,转而岔开了话题,“那这个穆晔的部门具体负责什么?”
谁知老徐依然做个拨浪鼓,“具体我也不清楚,平时没什么交集,偶尔会听上面提起,好像是后勤二组,存在感稀薄,这次也只是过来做个年中物资统计罢了。”
但在白煜眼中,一丝不茍的穆晔浑身散发着浓郁的精英气味,就连藏青色西服以及白衬衫都熨烫地极为妥帖,这样的人应该在cbd裏喝着价格不菲的咖啡,与一群老外用流利的英语大谈生意经才对。
后勤……良材错置。
那边厢,穆晔已然找到了问题的癥结,他向白煜招了招手,起身唤他过去。
“不用担心,只不过是显示器插线板接触不良罢了,我已经重新换了一个,你看。”
穆晔当着白煜的面按了屏幕下方的按钮,开机画面闪过后,操作状态重新完好地展现在了二人面前。
当然,还包括那亟待搜索的页面。
显然,穆晔也看在了眼裏,不过未等他深究,白煜赶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开一堆文檔表格将之覆盖掉了,“还是你厉害,真是帮了我大忙,不过你看,我还有一堆工作得做完,就不耽误你和老徐对接了,抱歉。”
“没事,该了解的,我也弄清楚了,你忙吧,我也得回去了。”穆晔临转身时轻轻拍了拍白煜的肩膀,简单与老徐打个招呼就离去了。
唯留白煜一人略显忐忑,诸多猜疑又填满了胸腔。
不过所有一切都抵不过愈加沈重的眼皮以及聚散不定的精力,区区一杯咖啡根本不足拨云见日,饮完最后一口,白煜又拖着疲累的身躯往茶水间缓缓走去。
转动黑色门把后,只见饮水机前已站了一个人,身段甚为眼熟,直到起身转向他时,才确定是穆晔。
“这么巧?”
“是啊,一杯不够提神,还得再来一杯。”白煜晃了晃手中装着粉剂的包装袋。
“这样啊,请。”穆晔礼貌地让开了,白煜迫不及待地接水冲泡起来,果然已把它当做了救命药水。
穆晔对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都已行至了门口,还是忍不住扭头给身后萎靡的男人提出建议。
“对了,我建议你还是别回家睡了,还有不该管的事别再重蹈覆辙。”
说完便关门离去,当白煜追出去时,对方已然踪影全无,楼梯口那间不起眼的办公室也始终一副无人问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