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直觉很神奇,当置身于某个环境中时,身体会将空气中的信息收集反馈至大脑,一旦感觉到任何不适,那么多半就是存在着某种潜在问题。
回到家的第一秒钟,白煜全身都起了排斥反应,虽然一应家具都还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但肉眼不可见的气场却已混乱无序。
他按下玄关的开关,客厅灯光亮起时明显不如往常那般温暖,而是昏暗了许多度,更为诡异的是原先棱角分明的顶灯边缘也扭曲波动了起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或许并非官能刺激,而是突然有一天某种邪恶的东西将原来的生活夺舍,它们顶着熟悉的皮囊做着南辕北辙的事,又强迫你认为它们始终没变。
“画呢?”穆晔问。
白煜还在努力适应磁场紊乱带来的神志不清,可毕竟是自己家,物品摆放位置还是烂熟于心的,他指着客厅墻壁说,“不就挂在那儿吗?”
穆晔顺着手指的方向找去,空空如也,他料想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于是自顾搜了起来,半晌后他对着瘫在沙发上的白煜说:“没有,你是记错了还是藏起来了?”
“怎么可能?”白煜勉力睁开眼,墻壁上的确如穆晔所说的那般雪白一片,他一着急头更痛了,连带胃裏也翻江倒海起来,于是他奔向洗手间,跪在马桶前呕吐不止。
好容易恶心感不再泛起,头脑此时也神奇地清醒了过来,估摸着是身体已经习惯了空间异常。
于是白煜虚弱地站起身,靠在门框上对穆晔说:“她和你不是一体的么?怎么先前能感应到她位置,现在却不行了?”
“第一,她清醒时才能意识连接,第二,你家的磁场乱成了一锅粥,再精确的罗盘也得失灵。”穆晔推了推镜框,十分专业地解释道。
也就是说找到拂月全凭运气和时间了,白煜寻思好歹家裏也不算大,哪怕地毯式搜一遍应该还是会有结果的,“赶紧再找找吧。”
但说来也奇怪,裏裏外外搜了三遍依然无果,穆晔索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我看还是别费劲了,你的家只是看起来像你的家罢了。”
白煜揉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一切分明还是自己熟悉的模样,这焦虑令他口干舌燥,于是他端起杯子就准备去倒水。
而正是从拿起杯子的一瞬间,他明白了穆晔的话。
这杯子乍眼看上去并无异常,但常常使用它的主人只要稍微留心一些就能立马发现不对劲,原本把手在图案的右边,现在则变成了左边,杯身上细微的划痕也跟着变换了位置。
不止是水杯,其余物件也都发生了细节上的颠倒错位,比如刚买的书从上册变成了下册,内页文字也上下翻转了过来,还有笑脸变哭脸的手办、从外推变成内拉的窗户以及二孔和三孔互换了位置的插座等等,所有的一切熟悉却迥异。
这种错乱感并没有止步于此,随着时间推移,白煜居然在窗臺上发现了一个小型的琉璃花瓶,瓶口还插着叫不出名字的花,但他工作繁忙,根本无心打理花草,这东西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来不及深思这些,只见穆晔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打量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
白煜随即跟在了他身后,厨房的灯是关着的,原本借着客厅的光线也不至于太黑,但此刻却仿佛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黑雾,只堪瞅见一些轮廓。
而水池的位置的确有个伫立的人形黑影,个头矮小且单薄,像女人的体型,穆晔试探着小声问:“拂月?”
那黑影闻声后竟扭曲了起来,万分痛苦的模样,还未等二人靠近,又于眨眼之间消失无形,而那黑雾也跟着荡然无存。
“救我!”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煜的耳边突然炸起了拂月凄厉的求救声,穆晔也听见了,他立即转身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
“拂月?!你在哪裏?”
依旧空无一人,拂月的气息近在咫尺,但偏就无法被肉眼捕捉,穆晔劝自己冷静下来,宁神感知少女的具体位置。
然而感官稍一延展,整个空间又回荡起拂月的低声啜泣,犹如刺挠的针一般,扎在穆晔的心尖上隐隐作痛。
“救我!”
拂月的呼救声再次毫无预兆地炸响,不同的是,这次回应她的是整个空间。
屋内顿时躁动了起来,柜门大开大合,砰砰作响,刀叉餐具金铁交击,碰撞跳动,开关不停上下咔哒,灯光跟着忽明忽暗,冷暖交替起来,所有电子产品都自动开了机,喇叭裏吵个没完没了,简直群魔乱舞,崩坏无序。
“糟了,结界快破了,先离开再说!”穆晔想都没想,一把拉住白煜就往大门跑去。
两人夺门而逃,但一门之隔,门外已不是熟悉的狭小楼道。他们在一片红墻金瓦之中迷失了方向,宫灯烛火残弱,夜凉如水,除了二人的喘息声外,四下皆是死一般的寂静。
仿徨之下,白煜察觉眼前的景象熟悉得可以轻易脱口而出,“这是……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