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引路
穆晔一如往常地冷静道:“还是晚了,不过也好,她肯定在这裏。”
天是黑透了,雾气弥漫,稍远一些就看不真切,他们只能顺着长长的路漫无目的地往前。
也许是衬衣实在太单薄,或者阴气格外湿重的缘故,白煜手脚逐渐冰凉,整个人的意识都开始朦胧了起来。
“打起精神,要是真睡过去可就醒不过来了。”穆晔见他放慢了脚步,人也开始东倒西歪,立马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
“餵!能不能轻点?!”白煜惊醒,没想到穆晔块头不大,手劲倒忒大,他龇牙咧嘴起来。
“重了才能救你命,行了,这裏不是正常世界,不去想就不会受到干扰。”穆晔好心提醒。
当然,他好歹还有件外套,自然暖和一点……这话白煜是放在心裏的,不过当他试着转移註意力的时候,身上并不像先前那么冷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侧除了墻壁就还是墻壁,连扇门都没出现,雾气渐浓,视野受阻,往前的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生怕跳出个鬼怪来,何况身后亦是如此,脑中的弦紧绷着不敢松懈,几欲草木皆兵。
该来的总会来,但来者并非面目狰狞的鬼怪,而是个宫女。她提着灯站着一动不动,烛火依旧茍延残喘,哪怕二人越靠越近她连头也不曾抬起。
“她这身衣服,怎么是纯白的?头上还戴着白花。”白煜不解。
“宫中有丧事。”穆晔只简短一句便不想再多说。
“难道是钰妃?”白煜问。
穆晔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也是,也不是,帝后可没有这个心思。”
浑身缟素的宫女就这么轻飘飘地立在那儿,看上去毫无重量,借着微弱的光亮,白煜心裏咯噔了一下,这惨白的小脸儿,殷红如血的双唇,以及漆黑如墨的眉眼,无一不令他联想起南城殡仪馆的接待经理。
“放心,是个纸人。”穆晔道。
这回倒是遇上真纸人了,白煜一阵唏嘘,但这做工未免过于精致了,除了不会呼吸,几乎能以假乱真,“怪瘆人的,不过放在这裏的用意是?”
云板突然扣响,一共四声,纸人脸上立马换做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四肢也怪异地扭动了起来,随后竟提着灯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边走边呜咽,不知是临时起的风声,还是它真的懂得什么是伤心。
穆晔领着白煜跟上,毕竟此时也并无更好的选择。
它在雾霭中缓慢走了许久才停在了一处宫门外,风裹起了丧幡,白布落下后,白煜一抬眼,赫然三个字:咸福宫。
依稀记起,这是曾今的淑嫔索绰罗氏的居所。
纸人扣响了宫门,漫天的纸钱如白雪一般纷纷扬扬从天而降,不同于宫外黯淡无光,宫内倒是灯火通明,温暖的烛火驱走了残留皮肤上的寒意,白煜终于不再感到寒冷。
只是踏入宫门后,正殿前院正中央摆上了一口巨大的朱漆棺材,裏面空空如也,着实让他覆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棺材的两侧分别跪着一排纸人奴才,左边太监,右边宫女,它们僵硬地抹着眼泪,发出呜呜之声,听上去十分悲戚。
那纸人宫女也回到了队伍之中,闪身而过时白煜见它的脸上竟换上了兴高采烈的表情,再看其他纸人们,尽皆如此。
谁家哭丧面带笑容……真是即诡异又讽刺。
不过这口棺材真的是给索绰罗氏用的么?带着疑问,白煜与穆晔小心翼翼地往正殿走,生怕惊扰了这些哭丧的纸人们。
门口仿佛漆黑的洞穴一般,明亮的烛火全都被隔绝在了外面,靠近后一阵寒气迎面而来,凄厉的女声也响彻了整个咸福宫。
“别!妹妹知道错了,求求你了姐姐,别杀我!”
索绰罗氏应当处于极度惊恐的状态中,嗓子越发喑哑,声音也越发颤抖,再到后来唯余撕心裂肺,看来她祈求之人并不打算放过她。
像是惨叫点燃了蜡烛一般,屋内随之灯火通明,进入正殿后穆晔却一把拦住了白煜,并示意他噤声。
寝殿门上的薄纱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泰然自若地站着,动也没动,而另外一个则与之相反,似乎整个人浮在了半空中,四肢被拉扯成“大”字,不出意外,一定是索绰罗氏。
“杀你?不,本宫可不会,那岂不是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