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清冷的嗓音白煜近些日子可再熟悉不过了,他看了一眼穆晔,西装革履的青年微微颔首,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钰妃话音刚落,索绰罗氏的惨叫再起,她的左臂从关节处仿佛被看不见的大手旋转了整整三百六十度,骨头断裂之声清晰可闻,人也跟着晕厥了过去。
“本宫不曾忘记,昔年刚入宫时你是如何妒忌本宫的,那些细碎的招数以为本宫不知?”
接下来是右腿,昏死过去的索绰罗氏再次嚎啕大哭。
“惺惺作态与本宫亲近,不过也是为了攀上皇帝,好为你的家族谋仕途。”
索绰罗氏闻言虚弱地辩解起来,“谁不都是……为了家族……荣耀……进宫的,我……有何……错?”
薄纱之上,影子的右臂抡了个圆,钰妃淡然道:“是,踩着他人而上,在后宫之中并不新鲜了,可你以为本宫死了便能取而代之?若非茹烟发现的早,本宫只以为是身子倦怠,谁能想到竟是所谓的姐妹给本宫下了药?”
索绰罗氏这回不再多言,但她却低声笑了起来,钰妃也不轻纵她,仅剩的左腿也糟了同样的罪。
“本不愿与你计较,可你倒不肯安分,流言蜚语闹得满城风雨,还得多谢你帮忙煽风点火了。”
“呵呵……这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往事重现,钰妃长嘆一声,于是索绰罗氏整个人拧成了一团乱麻破窗而出,狠狠砸进了棺材中,那些纸人听见响动之后立即边哭丧边盖上棺盖。
“贱人!愿你永世不得超生!”索绰罗氏发出最后的诅咒,她将在棺材中无比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咸福宫的事已了,钰妃化作一团孤寂的红影飘出了宫外,白煜和穆晔也追了过去,她的速度极快,出门后白煜往右边刚斜了一眼,绯红裙摆便消失在了转角处,他加快了脚步去追,却又被穆晔一把拦住。
“先等等。”穆晔把整只手臂伸在了白煜的身前。
脚步及时定住,他对那一抹绯色也有了疑虑,“方向不对?”
穆晔则闭上眼,许久之后点了点头,“她把拂月藏起来了。”
“自己把自己……藏起来?”白煜摸了摸下巴,从家中莫名其妙跨越到紫禁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怀疑其可能性,顺着穆晔的意思,他有了个猜测,“你的意思是,这裏有很多个她?”
穆晔又点点头,“从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推测,也许我们并未离开过你的家,也就是说我们多半被卷入了画中世界。”
“但这一次进来的方式并不一样,你确定?”毕竟已有两次不情愿的经历,那穿越后的割裂感他记忆犹新,而这次只不过跨了扇门而已,他还是他,未曾沈入任何人的记忆情感中。
“你知道为什么钰妃的棺椁会被那样处理么?”穆晔充耳不闻,而是自顾提出另一个问题。
先前白煜疑惑,自戕也好,病死也罢,史官不可能不留下半点笔墨,毕竟也曾是个有头有脸的妃子,可百年后再看,犹如被皇室除名一般,会这么做恐怕不止避讳这么简单,“难道事情真正的转折点是在钰妃薨逝之后?”
穆晔似笑非笑,那神情还带着伤感,“你刚才看到的就是她入殡后发生的事,生前无意中做成了魂器,临死时余恨未了,最终被怨念吞噬变成了作祟的厉鬼,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哪还敢主动攀扯?”
白煜沈默了,更何况这样不详的女人,这种不光彩的因果,犹如白卷上的一滴污渍。
“行了,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拂月,希望还不算晚。”穆晔重整状态,拍了拍白煜的肩,二人还是得继续面对眼下的困境。
只见西装笔挺的青年从袖中滑落一支细小的毛笔,随后他立即凝聚出一股灵气于笔尖之上,趁萤萤之光正盛之际,以虚空为画布,瞬时一朵白栀浮现于眼前,暗夜下浓浓的雾霭也难以遮盖半分它播种出的光明,仿佛是一颗小小的太阳。
穆晔对这即兴作品甚为满意,他收回笔后又轻轻挥了挥手背,为这朵白栀送去了一阵微风,于是白栀乘着风在他们头顶盘旋一圈后往与绯影截然相反的方向飘去。
“花会嗅着它主人的气味找到她,快走吧。”穆晔简单交代一句,兀自循着花朵而去。
既然找人有迹可循,为何进来时不用?白煜在心裏犯起了嘀咕,他存疑已久,不单单只此一桩,暗自决定日后得寻个合适的时机弄清楚。
白栀虽耀眼,但它始终无法驱逐黑暗,只堪扫清前路的迷雾,四下裏依旧影影绰绰,无法看真切。
他们在宫墻之间左右转了许久,每逢一个路口,白栀就盘旋着探测方位,说来也奇怪,它只要往错误的方向偏转,光芒就会被吞噬殆尽,穆晔说那是画境中被舍弃的废墟,即为虚无,一旦踏入必定会永久迷失,最终成为画境的养料。
白煜心中后怕,幸好及时止步,不过为什么来时倒没有这番凶险?穆晔则眼神怪异,说运气好罢了,让他不要多心,显然只是不想明说,他也不便多问。
终于,他们迎来了一条笔直的道路,引路的白栀光芒愈发炽烈,似乎即将抵达终点。
“起风了。”穆晔小声自语并停住了脚步,因为白栀不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