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烂

溃烂

那白皙有力的手臂上竟生出了一大片腐败溃烂的伤口，而那些所谓的“光点”则是许多食腐的蛆虫，只是这模样怎与钰妃身上的如出一辙？

穆晔一把拉过手臂，重新把伤口遮盖住，神情也凝重了起来，“时间真的不多了，还是别浪费在我身上为好。”

“不解释一下吗？”白煜问。

“本想等等再告诉你的，谁让还是被你发现了，何况……看样子似乎不会好了。”

内心的苍凉溢于言表，穆晔将袖口拉得更低，“进入画境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虽然并不清楚彼此的具体位置，可身上的变化却逐渐趋同。”

“起初我感觉到她将身体的一部分慢慢分离了出去，我猜那也许是代表着初心的拂月，于是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想抢在这之前找到她。”穆晔不免惋惜。

“最后如你所见，她成功了，并且藏得更深，以至于我的术法被彻底切断，茫茫画境犹如在海上航行，失去了罗盘就很难再找到正确的方向。”他摊了摊手，十分无奈。

白煜註意到穆晔的眼角流下了一行血，犹如完整无暇的白瓷花瓶上裂出了一道显眼的伤，似乎下一秒他将变得更为破碎。

穆晔也感知到了这行血的存在，他用拇指擦拭后放于眼前观摩，最后苦笑道：“看来她允许我进入画境同样别有深意，无论执念也好，怨念也罢，她要统统归于一体，彻底变成一个没有本心的，魔。”

这句话白煜是读懂的，“那你……岂不是也会被她归于一体？”

穆晔的双眼已血红一片，一切不言而喻，如果失去了他，白煜没有把握能逃得出画境，假如莫桑在就好了……

想起这个光头，他赶忙将手伸进裤子口袋，那裏装着莫桑给的护身符，只不过如今这触感完全不对，怎么好像是一串……佛珠？

他正欲掏出来细看，却发现穆晔在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嘴角还莫名噙着不怀好意的笑，拂月的警告再次浮于脑海，一个猜测油然而生，于是白煜停住了手试探着问道：“穆晔？”

穆晔随后如梦初醒一般，那奇怪的神情也稍纵即逝，他的脸色愈加沈重了，“她在召唤我，用不了多久我将守不住意识，彻底被她占据。”

他把心一横，立即用牙齿咬破指尖，随后掏出毛笔蘸着鲜血在手心裏画了一道符箓，白煜看见他身上的异变竟肉眼可见地止住了。

“放心，她暂时没办法影响到我了。”穆晔将手中的符箓递给白煜看，“不过也只是饮鸩止渴，若它消失殆尽，那我也将不覆存在。”

符箓闪着微光，原先还是完整一片，没一会儿功夫就出现了褪色的迹象，白煜不敢再浪费时间，拉着穆晔就循着光缕而去，“我有线索，什么也别问，跟我走就对了。”

穆晔疑惑得很，这家伙不声不响就有了方向，更是一眼看穿自己身上的异变，看来藏得够深，难不成先前懵懂的模样都是装的？眼下自己是没辙了，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再作打算，他也就乖乖闭上了嘴，听从白煜的指令。

雾气越发厚重了，四周也不再平静，那许许多多个虚影又穿梭在两旁，是从前紫禁城的人，也是如今紫禁城的鬼，他们没了面目，只是一个个哀怨的影子，反反覆覆哭诉着难解的冤屈。白煜充耳不闻，他跟着拂月的指引停在了一处宫门前。

眼前的光缕只是戛然而止，并未朝宫内延伸，白煜也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宫门紧闭，一片鬼气森森，门牌上是翊坤宫，中宫皇后的居所。

“是这裏么？”穆晔诧异，但白煜摇摇头并未挪步，他也不好推门而入。翊坤宫……钰妃薨后，皇后也承受了不少，不出意外的话——

一阵锣鼓声打断了穆晔的思绪，火光升腾，就算在宫门外也看得清晰真切。

“萨满又在作法了，那段日子她应该是怕极了。”穆晔道。

她是谁，不用解释白煜也明白，“也许在公允的面具之下，她并不待见钰妃吧。”

穆晔冷哼一声，“把‘也许’去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就等于招惹了全部的怨妒，哪会有人真的大度到这个地步。”

站在翊坤宫门外，穆晔感到浑身灼热无比，他明白自己还是难以忘却那场大火，只要触及记忆的一角就能再次感同身受，“原本钰妃不会怪她，她只是做了一个皇后应该做的事，但她烧了画卷。”

“烧了？那现在的——”白煜用眼神询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