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276.升空的烟花
陆老太爷寿宴举办地在京城明月楼的顶层第85层。
众所周知,京城鲜有高楼,85层的明月楼在二环内都可以俯瞰众生,并且楼层数也暗合老太爷的岁数,是这场盛典的最佳选择。
正厅朝南有一面能俯瞰城市的落地窗,按照陆家的计划,在陆老太爷寿宴当,从落地窗往外望去,透过视野良好的夜空,正好能够看到冉冉升空的烟花。
由于透视原理,在这种距离上看到的烟花,会显得非常小,所以烟花本体就要尽可能地大,至于究竟有多大,就成了个数学问题。
如何让冉冉升空的烟花跨越山河和高楼座座,正好完美地呈现在明月楼的落地窗前,也是一个数学问题。
所以,烟花在哪里放,该用多少规格,该放多高……都是数学问题,而这些数学上的问题早已经被陆家请的高明人士解决了,不用陆清璇和陈涯操心。
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具体去现场亲自点一次。
陈涯上了陆清璇的车,坐上了驾驶位,陆清璇在副驾驶上抱着手机导航。
车内空调暖气很足,一上车两人都脱了外套。
想了会儿,她调转了话题,问道:“我记得,你爸爸是后来到了京城,入赘到陆瑞香阿姨家了,是吧?”
她突然伸出手,伸向陈涯毛茸茸的头。手指深入厚实浓密的头发里,冰凉的指尖在头皮和头发指尖摩挲。
把车屁股摆正位置之后,陈涯问道:“你头上怎么有个红印子?”
她只是下意识地把陈涯当成了贫困山村里面的那种失学儿童,所以顺口就说了对不起。
“哦……”陆清璇若有所思地点头。她没有穷过,想不出这种状态。
“为什么?跟你妹妹有什么关系?”
比如他到底写了什么书,初中过后经历了什么,是怎么成长成现在这样,又是怎么进入江离芷,华莱士到底好不好吃……
“有人要找陈涯?”秦云初秀眉微蹙,听着眼前员工汇报,“谁找他?”
“哦。”
陆清璇犹豫道:“一种……快餐店?”
陈涯似乎不太想说陈盛的事情。
到那天他才发现,魏明哲这人平时不怎么喝酒,原来他是真能喝。
陈涯笑了笑,只是说:“用笔名写的。”
他还以为只有外星人入侵那种级别的世界才能让他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动,哪想得到,他的人生居然脆如一张薄纸,只是一顿饭的功夫,他的世界观已然被全然颠覆。
他当时都喝吐了,回到家躺在床上,脸还是青的。
“主要原因不是因为没钱,但当时家里确实没有钱。”陈涯一边开车一边说。
陆清璇没懂。
“陈涯小时候写的什么书?”
“我都大四了,大四能有什么事?你怎么好像没读过大学似的。”
陈海耐心等待着。
“……”
但这次魔女好像出乎意料地温柔,竟然没有趁着他脆弱的时候对他下手,真的只是伸手摸了会儿,随即马上抽身而出。
“因为还没有消。”
以前一家人吃饭,陈盛和陈海从来都是指天画地的那两个,结果这场饭局跪得竟然如此快,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嗯?啊?你说什么?”
准姑父魏明哲,一直只是庸庸碌碌的一位代码民工,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他孜孜以求的北辰人。
曾经看《三体》的时候,他还为常伟思的那段话感到震撼:“你的人生是一种偶然,世界有这么多变幻莫测的因素,你的人生却没有什么变动。”
陈涯的语气好像浑然不觉得刚才的尴尬,陆清璇走神中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陈涯又重复了一遍问题,陆清璇皱眉看着他。
“后来我用某种方法,赚了一大笔钱,我以为我们家有闲钱了,她每周带我们去吃一次华莱士,你知道华莱士吗?”
他问了宏图好几个前台,打听是否有陈涯这个员工,都吃了人家的软钉子——宏图这么大的企业,谁知道一个两个员工是谁?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他在网上的某个角落,找到了某个人发的日志里面有“陈涯”两个字,通过那个人的日志一番私聊,最终找到了一个项目组的电话。
是陈涯给魏明哲介绍的工作;是陈涯打电话把徐旭东叫来的;是陈涯勾勾手指,就让那个疑似北辰高层的人唯马首是瞻。
……
他们平时都一直将徐浩宇的爹徐旭东视为北辰高层,要知道,他那个级别,已经是一方巨擘,是行业权威,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更令人震撼的是,魏明哲居然还恰好跟他的代工厂合作有一丝业务上的联系,可以说掐着他的脖子。
“我在看后视镜。”
这就是不能触碰的话题了。
陈涯再次发动车辆。刚才两人稍微有些亲昵的举动后,这辆奥迪的车内小空间,气氛不受控制地变得致密而浓烈起来。
但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背地里查过他。
“等一下。”
“因为我的衣服一换,她就有新衣服穿了呀,”陈涯说道,“我衣服换得快,她能穿的新衣服就多,肯定开心。不过她只能穿男装,到现在估计她还有不少小学同学以为她是男生。”
奈何她始终抹不开面子,不想让陈涯知道自己对他很好奇。
那场饭局的后半段,他爹陈盛一直在想方设法跟魏明哲攀关系,抓紧各种机会让陈海跟魏明哲喝。
陆清璇不说话了。
“你为什么初中毕业就辍学了?是因为家里没钱吗?”陆清璇问道。
“我确实没读过大学,我初中毕业就辍学了。”
陆清璇答非所问地扯开话题,心中暗自有点小爽——
“他们结婚都有……20多年了,岂不是说,你七八岁他就走了?”陆清璇有点吃惊。
但是等等这些陈涯都不会再告诉她了,就好像刚才短暂的袒露心扉,只是他偶发谈兴,偶然来了兴致想聊一聊往事,一切都是不可复现的偶然。
她想了一会儿陈涯这个问题。陈涯现在是手握亿万级别公司的大老板,好像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而且还不是那种一般级别的北辰员工,从他的话来看,他居然和徐公子的爸是一个级别的,是平级关系。
这样接近凝滞成实体的空气持续了好半天,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陆清璇从若无其事,到红色逐渐爬上脸颊,晚霞似的颜色在脸蛋上晕成一幅印象派的画。
自从上次在鸣翠居吃了那顿饭,陈海已经两天吃不下饭了。
这不是在看吗。
“当时她每天凌晨三点起床,蹬着三轮车骑4里路去城里,等到城里就已经是凌晨5点了,她说每天要赶在所有其他竞争对手之前,才能收到最值钱的破烂。”
等到他醒了酒,震撼逐渐褪去,这场饭局的种种细节逐渐浮上心头,他才意识到,魏明哲的突然起飞,其实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如果是别人,肯定会把自己母亲捡垃圾的事情,当做内衣一样绝不会让别人看到。
比如“你姑父马上要结婚你给他敬一个”“你姑父升迁了大喜事你给他敬一个”“你姑父房子跟你准备买的一个户型你跟他敬一个”……
往事终究是往事,是已经凝固的历史,是再次提及也不会有改变的无意义结晶,而他是一个永远活在当下的人,他的态度告诉她,就算再去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哪想得到,只是一顿饭的功夫,自己的姑父居然身登青云梯,一下子跟人家坐到并驾齐驱的位子上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城,这个不太被人重视的请求几经辗转,最终居然神奇地传到了宏图副总裁的办公室。
如果她更加努力一点,或者不那么别扭,用更加坦诚的姿态,多问一问陈涯,或许她能获得更多关键信息。
“对,10块钱3个汉堡那种,”陈涯说,“我一度以为她是用上了那笔钱,后来才发现,她把我赚的那笔钱原封不动地存了起来,自己每天高强度工作12个小时。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往北,是雄城盛京,一条宽阔的马路横亘整个平原;往南,是衰草枯黄的原野,田埂如同一道道横亘在信纸上的分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