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涯踩在田埂上，跺了几脚被冻硬的土地，口中呼出一口白气，说：“那岂不是说，要等到天黑？”
“真的吗？什么书啊？你初中的时候写的？我怎么没听说过？”陆清璇一听，马上来了劲，好奇心被调动到最大。
陆清璇看着陈涯时不时回眸的侧脸，嘴一撅道：“看什么？”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举动，刚才的自己好像不是自己，是别的什么人突然夺舍了她的身体，她的手是自己动的，跟她本人没关系……
她觉得，这是一个相当关键的信息，对于解剖这个男人那谜团一样的过去，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陈涯走过去，接过了她手中的箱子，还略为沉重。两人一同把烟花放在了田地上。
她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她更能理解陈涯不能原谅陈盛的理由。一个人把全家抛弃在那种地方，经历着那么痛苦的生活，自己却跑到外面逍遥，换谁都不会原谅。
“对。”
“有个脏东西。”
陆清璇也不敢应声。
只要陈涯一偏头，她就会马上收回目光。
两个人说着没有意义的对话。陆清璇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她有点想多聊聊陈涯以前的事情，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的。”陆清璇关上车门，用钥匙打开了后备箱，里面存放着两大箱烟花，“我已经让我弟弟蹲在明月楼，他会实时把我们燃放的情况反馈给我们。你来帮帮忙呗？”
他又通过那个电话联系到项目组，却得知项目组早期确实有个叫陈涯的，但其人早已不在，项目组也经历了大换血。
陆清璇沉默地看着他，感觉今天陈涯格外严肃，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她瞥过眼睛，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侧脸。
真正屋子里的大象，那个蒙住了所有人双眼的真正巨大问题，如同高墙般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的庞然巨物——是陈涯。
黑色的安全带勒进陆清璇双峰之间，紧紧裹在身上的真丝面料内衬勾勒出动人的身体曲线。
“你怎么知道我很有才华？”
陈海，正在探索。
“初中生写书都能赚稿费，你是神童啊？”陆清璇道，“哦对，你本来就很有才华，肯定写的很不错，是什么书？告诉我书名呗？我说不定还看过。”
她现在能理解为什么陈盛会背井离乡，抛妻弃子——当然这不代表她认同这种行为——
“不过，天快黑了。”
“你当时初中还没毕业，是怎么赚到钱的，是在外面打工吗？”陆清璇问道。
“不是，”陈涯随意道，“我写了几本书，赚了点稿费。”
两个人给他灌了小半瓶白的下肚，还面不改色，陈盛旁敲侧击让他多给陈海一点照顾，他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说，一切按照北辰的流程办事。
正在她害臊的时候，陈涯若无其事的说话了：“大寿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你大学还没毕业？我看你成天好像都没什么事做。”陈涯问。
小姑陈池坐在旁边，憋笑都憋得肚子痛，连陈海都感觉特别不好意思，让陈盛少说两句。
“嗯。”
“……”
不过不管怎么样，陈涯和她说这些事，她很高兴。因为她觉得自己被当做关系很好的人了。
陈涯踩住刹车，身子僵住了，那冰凉的手指如果骤起发难，化身九阴神爪的手型，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头皮要被掀下来一大块。
“是的。这个时节，天黑得很快。”
陈海很好奇，陈海很疑惑，陈海很恐惧。
陆清璇背转身，背对着陈涯，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从兜里偷偷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牢牢打上了一行字：
至于他想打听陈涯现在做什么去了，则需要跟上级请示汇报一下，看看是否能告诉他。
她把手指伸在陈涯脸前，指尖上面沾着一块小小的黑色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陈涯还没看清，她就缩回手指，“呼”地一口气把那东西吹走了。
在她的世界观里，捡垃圾是很丢人的事。
“不过我妈当时可发愁了，家里入不敷出，头发都白了一半——当时她才三十多岁。后来就下定决心，把家里的田流转了，到城里去收破烂，也就是捡垃圾。”
陈涯是《未明》520期杂志的作者白玉京，她当然知道他是文学上的天才。
自从那之后，徐大少的电话就打不通了，他也找不到对方人在哪，好像蒸发了似的。
“对不起干什么？”
在跟父亲百般核对，确认陈涯真的说过自己只是宏图的员工之后，陈海心一横，干脆直接跟宏图打通了电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接着说：“所以，我现在也没有原谅他。”
“还能做什么，回去接着念书呗。”
陆清璇不是唯一一个想要探究陈涯往事的人，她甚至不是探究欲望最强烈的那个人。
陆清璇不敢说话。
一边是陆家的荣华富贵，一边是守在山沟沟里过苦日子，没人会选后者。
现在她其实特别想知道，为什么陈涯没有原谅陈盛，却又回归了父亲入赘的陆家——他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他想和解，为什么又说自己不肯原谅？如果他想报复，那么他会采取怎样一种形式？
这种疑问一涌上心头，就如同洪水一样遏制不住。
“？”
两人下了车，推开车门，北风带着凉气扑面而来，眼前便是京郊，壮阔的河阳平原。
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疑问压下去，陆清璇斟酌了一下语言，认真地说：
“你母亲很辛苦，也很伟大。”
……
说到这里，陈涯顿了顿，继续道：“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不念书了，我留在在家里只是负担，我要赚足够多的钱，让她再也不用觉得钱不够用。”
至少在听完陈涯的经历后，她切身感受到了这种贫富差距。陈涯轻描淡写的言谈让她认识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至少她以前完全不知道还有人过着这样的人生。
陆清璇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对、对不起……”
陆清璇略带遗憾地松开了安全带。
陈涯只说了一个字。简单的音符滞留在空气中，凝固成毫无变化的态度。
等这件事办完，回头就跟柳如影去商量这件事。
“到了。”陈涯踩了刹车减速，车窗外景物飞驰的速度减慢下来，最终完全定格。
还嘴硬说没看我。
陈涯继续说道：“我记得，我到了初中的时候，身体发育得特别快，买的鞋一上脚，过不了几个月就小了，衣服一上身就得换，我妹妹贼开心。”
现在，探究欲望最强烈，行动力最强的那个人，已经通过惊人的毅力和开创性的努力，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作为陈涯的老上司，而且是“心碎男孩收留群”的群成员，秦云初对于那个已经好久没见到的“心碎男孩”的名字，格外敏感。
那位员工显然也没料到副总裁会关注这等小事，支支吾吾答道：“好像，好像说是陈涯的弟弟。”
“陈涯的弟弟？”
秦云初想了想，伸手招了招：“把他电话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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