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委屈又可爱
陈昭月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永恒的关系。她亲眼见证过一段关系的分崩离析,陈湘茹从来没否认过自己爱赵衷明,过不了几年还是提了离婚。小学的玩伴跟她关系最好的时候能同穿一条裤子,后来她转学,两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放假我去你家玩”,陈昭月等了好久都没等来人。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无论看上去多么坚不可摧,细细数来却都脆弱无抵。一些註定会因为矛盾、冲突、距离和环境差异而疏远,甚至彻底陌生的关系,陈昭月不想再去建立。越寡淡的关系越能维持心态的平衡,与人保持友好礼貌的距离就好了——好长一段时间裏,陈昭月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但钟期念对她来说总归是不同的。
两人的性格差异体现在方方面面。钟期念的世界总是很热闹,喜欢看风格各异的动漫,耳机裏是节奏感极强的外文歌,课间十分钟能和第一组的同学畅聊到最后一组。两人机缘巧合被分为同桌后,陈昭月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会因此发生什么改变,依然保持友好、礼貌但疏离。
对方却不这样想,她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对方就能把自己认为好的都分享给她。陈昭月学着钟期念的样子以德报德,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建立了假期也会联系的关系。即使她很少回覆,甚至常常忘记回覆,钟期念也总能不厌其烦地把自己的那份热闹传递给她。
她曾经不解地问过陈湘茹,为什么会有人非亲非故还没有缘由地对自己好,陈湘茹说:“这就是朋友呗,结交好的朋友就是建立一段没有血缘的亲密关系,你没办法选择你的爹妈,但这段关系可以由你自己选择,放宽心去吧。”
陈昭月的心理防线原本就不牢固,从那之后很快便欣然接受了这样的转变。
钟期念对上什么样的大学没有追求,她比大部分的同龄人都要放松,也要自由。如今她有自己的目标和努力的方向,陈昭月应当为她高兴才对。
只是……陈昭月以为,两人未来的轨迹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课后陈昭月爬上教学楼的天臺,最近天冷,她已经很久不来这裏了。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却意外看到另一个不怕冷的人,他站在风中,鼻尖吹得有点红了。陈昭月双手插在兜裏取暖,脚步慢慢挪过去,有些不情愿:“你怎么在这?”
“你不怕冷啊?”
两人一齐开口,陈昭月先回答:“你不也不怕冷吗?”她是想上来清醒一下脑子的,徐咨阅破坏了她设想中的独处氛围,她头一次这么不待见他。
“我是怕你不怕冷。”徐咨阅看着她说。
他们是天气还热的时候聚在这裏的,后来天气渐凉,陈昭月只会在做不出题目的时候过来。视野宽广的地方更适合人畅快呼吸,她此时的状态就很迫切需要一个呼吸的余地。他看出来了。
陈昭月背对着风,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她没急着说话,徐咨阅也不催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的设想裏,我和念念会在一个城市上学来着。可能我在城北,她在城南,但是我不忙的时候可以去找她,她不忙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
“我还以为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呢。”冷风吹得人心口发寒,陈昭月的目光没有定点,说的话很散,有点委屈,又有点可爱:“但是现在我不知道了,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已经不熟悉对方爱吃什么了。也可能......没有下次见面了。”
“哎,我果然不适合交朋友。”
“很多东西不争永恒,只要瞬间。你会因为还没发生的分离难过,证明你们现在是无法割舍的好朋友,不就够了吗?”徐咨阅笑了笑,说:“而且我还不知道,原来我们陈组长这么悲观。她是出国,又不是被驱逐出境回不来了,你在这瘪着嘴伤什么心。”
“......”
他的手垂下,用尾指轻轻钩了下她的尾指,带着安抚和讨好意味的。“现在还不开心吗?”
陈昭月垂眼看着两人缠在一起的手指,感觉心裏的乌云奇妙地被驱逐开了,她不答反问:“那你是吗?我无法割舍的朋友。”
勾着她的那节尾指几乎是瞬间就松开了,徐咨阅板起脸来:“我才不是。”
我才不会只是你的朋友。
——
钟期念请假两天后返校,第一时间就是拉着陈昭月说小话:“月月我跟你说,我觉得这个考试也没有特别难嘛,之前还怕这怕那,过了一遍好像还行。”
“所以之前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呀?”
说话的时候她们去食堂的路上。一进入冬季,天黑得越来越早了,陈昭月的心拔凉拔凉,但两人相挽的手臂没松开。冬天嘛,靠得越近越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