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要求提的义正言辞,小世子还是没有成功地带着萌儿一起去书房,贝勒福晋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萌儿都睡了,惊到孩子就不好了。”少年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额娘在一干侍女的簇拥下搂着萌儿进屋了,莫名就有了种“新人笑,旧人哭”的感觉。
硬着头皮进了书房,却没看见一脸怒容的阿玛。贝勒爷正坐在书案旁给书做标註,而侍立在旁边研磨的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本要请安的小世子瞧着那个比自己还要矮半个头的孩子,一时怔住了,府裏来了新的小厮?怎么完全没有印象啊。
更让少年愕然的是,在自家阿玛写註解的时候,旁边的男孩居然还敢插话,也说那么几句自己的见解,贝勒爷却不呵斥,倒是带着笑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两个人像模像样地探讨了一番,而被当做空气的小世子听得一知半解,心中一片困惑。
小帮主心裏有些没底,自家阿玛这是被气过头了,准备认别人做儿子了?到底按捺不住,干巴巴地道:“孩儿,孩儿给阿玛请安。”
林贝勒抬起头,倒没有像戏文裏那般做出一副刚发现孩子在那儿的表情,而是带着几分戏谑道:“我当你是要在那儿一直看热闹呢,过来,阿玛给你介绍。这是李子洋,国子监年纪最小的学生,最近住在我们府裏。别看人家比你小两岁,学问好得很,你日后多和子洋探讨便知道了。”又转头对男孩儿说,“这是你小乖哥哥,性子顽皮了些,你多管着他点儿。”
李子洋闻言便红了脸庞,行了个礼道:“给世子爷请安。”
少年此刻想的却是,李子洋,难道和李赫叔叔有关系,后来又自己否定了,不对,李赫叔叔本来不姓李的。楞了会儿神,才忙道:“啊,不必和我客气……”小世子对这种特别会读书的人一贯没太多好感,只想着敬而远之,当然自家小姑父那样不用功的除外。
许是因为子洋的到来,让贝勒爷心情大好,在小孩儿出门后,面对来告罪的少年,只是呵斥了两句,又摆手道:“既然自己回来领罚了,且算你有改过之心。回房去写篇慎行的文章,做得好了,便饶你这次。”
虽然写文章是件不讨人喜欢的事情,但总归比挨打要强一些。小世子强忍着窃喜之情,躬身退下,却直接进了自家额娘的房间,硬是把萌儿连同摇篮一起带到了小书房去,随后歪在小榻上,一面做无用功摇晃着本就睡着了的小娃娃,一面构思怎么写文章才能过关。
小半个时辰后,文章没什么进展,倒是把萌儿摇醒了。小家伙啃了几下手指,就咿咿啊啊地吭叽起来,以小世子对自家女儿的了解,这是饿了的表现。虽说让侍女送米粥来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但正在构思“慎行”的少年颇为慎重地跟着侍女去了厨房,准备仔细叮嘱对方怎么熬好自家小宝贝的口粮。
进了门,赫然发现一个小黑影正在众多簸箕裏面翻找着。原以为是哪个小侍卫肚子饿了,来找些吃的,举起灯笼一照,小世子怔住了:“李子洋?”
对方被发现了倒也不见惊慌,只是有些羞赧地道:“世子爷,我看书看得有些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吃。”
就连导致肚子饿的理由都是看书,少年觉得自己要永远望其项背不得并驱了,这会儿也只是把煮粥的任务下放给侍女,随即又道:“这儿没什么现成的吃的,我那倒有些点心,你要随我来吗?”
李氏小少年当即露出欣喜的表情,越发孩子气地道:“那是极好,多谢世子爷!”
小帮主的脚步却顿了顿,略蹙着眉道:“你唤我小乖便成,听你叫世子爷,我总有一种被称呼为水果的感觉。”
李子洋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树上的柿子,当即搔搔头笑道:“许是因为我太饿了,没发好音。”居然没有要分辨解释的意思。
领着小少年进了书房,小帮主大方地拿出私藏,摊在桌上,还分享了抽屉的秘密:“喏,这裏有个暗格,点心都存在这儿。”
李子洋尝了一颗,幸福地瞇起眼,又略微有些担心:“那不会闷坏了吗?”
小世子有些得意地指着抽屉底部道:“你看这儿,有透气孔,是工匠特别设计的。”
男孩子却不怎么会聊天,嚼着枣泥糕,有些含糊地道:“干嘛要那么麻烦,放在抽屉外面就好了啊。”
小帮主有些尴尬,搔搔头转移话题道:“你先吃,我去看看萌儿。”转身进了裏间儿,小娃娃正在摇篮裏啃着布老虎,连口水都出来了。
小世子有些自责,怎么把女儿饿成这样,连忙递了块松软的豆糕过去,但小家伙却不买账,用舌头推到一边,仍旧坚持啃布老虎。小阿玛在旁边看了会儿,不得不开始揣测自家女儿是不是想把同样属虎的小帮主爹爹吃掉。
没过多久,自来熟的李子洋也走了进来,一面感嘆着:“这书房好大,这么多书,和姜先生的差不多了。”
少年嘆口气,其实自己并不希望有这么多书,看也看不完,只是随口道:“你喜欢都可以拿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