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不在少数的父母来说,哄小孩儿睡觉绝对是个苦差事。但当年的林贝勒却只黏着自家额娘,不太骚扰自家阿玛,所以德亲王并没有很好地理解个中艰辛。终于若干年后,某个自称乖巧无比的小孩儿帮自家爷爷补上了这一课。
入夜住了客栈,找了个舒适的房间,有小孩儿喜欢的软软的床,小家伙又瘪着嘴巴抱怨油灯太亮,非要自家爷爷表演弹指灭灯的功夫。当屋子裏只剩下极淡的月光时,欣晟小爷却又钻到男子的怀裏道:“呜,这裏好黑,好可怕!小乖不敢睡!爷爷你快点灯吧!”
德亲王深吸口气,搂住小孩儿,拍着后背道:“你乖,爷爷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小家伙摇摇小脑袋,回道:“小乖想听摇篮曲,额娘都会哼给我听的,爷爷会不会?”
男子费力地搜寻了下遥远的记忆,尝试着唱起古老的童谣来,谁知刚哼哼了两句,小孩儿就抓抓小耳朵道:“爷爷,那个,你还是讲故事吧……”
做爷爷的微微瞇起眼,唯一的想法是,要不,还是点睡穴吧。
欣晟小爷还是很识时务地商量道:“爷爷爷爷,你讲一个奶奶的故事给我听,讲完我就睡,真的!”压在男子身上的小腿儿还美美地晃悠晃悠。
男子无奈地捏捏小脸颊,还是妥协了,想了下,慢慢地开口道:“我第一次见到菖蒲那年,我家菖蒲才四岁,不是那种水灵灵的小姑娘,容貌很平常,眼睛不算大,笑起来就只剩两弯新月,左边脸颊上还有一枚笑窝。
在自己家裏也会迷路,也不知道着急,就到处乱走,很自来熟的性子,一点儿也不怕生。也不是那种灵巧的小孩儿,跑起步来就歪歪斜斜的,还妄想在捉迷藏的时候躲到树上去,等我找到她时,还待在树底下跳来跳去。
那个时候,菖蒲还是很得宠的小孩儿,口袋裏喜欢放些小点心,不知何时起还在厨房养了一窝小老鼠,后来被发现了,让西苑巡抚府的厨房着实闹腾了一阵子。
就是这么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小孩子,貌不出众,语不惊人,可是我还是觉得没有比我家菖蒲更可爱的孩子了,我总想着,如果那年,我再多坚持一下,皇阿玛能不能同意我带菖蒲回家呢……我家菖蒲那么恋着家的,要是能再多给我些时间,再多陪陪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心酸呢?扭过头一看,旁边的小孩儿已然睡熟,男子无奈地苦笑一下,最后一句话在心裏萦绕了几圈。好吧,哄睡了小孩儿,却让自己失眠了。
刚过丑时不久,做梦和自家小叔叔抢点心抢输了的小孩儿很不甘心地扑腾了几下,把自己弄醒了,看看四周,反应过来是做梦,点心还在,小孩儿满意地翻个身准备继续睡。这时却听到房顶的瓦片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小家伙很敏锐地竖起小耳朵,仔细听着,没有传来小猫的叫声,那么,是贼吗?
悄悄地坐起来,果真看到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地飞到对面的屋顶去。小家伙激动起来,哇哇!真的是贼!太帅了!刚想叫醒自家爷爷,随即想想不妥,这么一来,功劳肯定被爷爷抢光了,就这么错过人生第一次抓贼的机会,太亏!于是小帮主打定主意,自力更生。
蹑手蹑脚的下了床,仿佛自己才是做贼的那一个。身在二楼的小孩儿目前还没有那个本事翻窗出去,悄悄地打开楼下的挂锁,小家伙成功转移到户外,夜色迷漫,隐约还可以听到蝉鸣,从没在这个时辰出门的小孩儿兴奋极了,辨了辨方向,哒哒哒地朝着小贼的逃向追去。
过了两个小巷子,居然还真被欣晟小爷追上了,两个黑影此刻正稳稳地立在三层高的建筑物顶端,面对面,一言不发。小家伙有些困惑地扬起脑袋,暗暗猜测着,难道是在讨论怎么分赃吗?可是,他们都不下来,我怎么抓贼啊。
不知过了多久,等在下面的小家伙打了四五个哈气了,眼看就要再会周公,屋顶的两个人突然有了动作,剎那间起了风,耳边传来金属相撞的声音,只能模糊地看着两个黑影分分合合,不时在夜色中飞掠而过。
小孩儿干脆坐下来,托着下巴,看两个人因为分赃不均打起架来,却一直也没看到赃物在哪裏。看着看着,小家伙又困了,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啊,唔,下来了和小爷说一声,我好抓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