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阿玛开导过,我还是很想念它。尤其是午睡的时候,没了毛绒绒的陪伴,我只能睡意全无地独自在毯子上翻滚。在点心诱哄也没效果的时候,哥哥终于无奈地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走吧,嘉儿,我带你去看它!”
实践证明,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很难形成一个周密的计划,尽管我们很尽力地策划了三天,还是刚到目的地就被护卫发现了。被带到御书房的时候,阿玛正忙着讨论国事,没空处置我们,让我们到内间去反省。
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着的。哥哥反省的结果是:“下次应该事先调查好小灰灰生活在哪个区域的,在最近的入口处拿点心把它引出来。”
我认真地构思了下可能性,皱着眉问道:“哥哥,如果引出来的是别的动物怎么办?”
太子殿给我的答案是:“那我们带着大白去,关键时刻,让它驮着我们逃跑。”
外间仍然在围绕国家大事展开讨论,内间的我们则逐渐发展到百无聊赖。我现在已经无暇思考阿玛有多生气,会怎么处罚我们,我只知道,腿站得好酸。于是我们很有默契地坐在了案桌旁边的地毯上,之所以没有选择小榻,是因为打算在阿玛进门的时候站起来装装样子。
但事与愿违的是,当阿玛进门的时候,我已然枕着哥哥的腿睡着了。临睡之前,哥哥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一旦外间讨论完毕,没有声音了,会第一时间叫醒我。但显然他没做到这一点,因为他居然也睡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御书房的小榻上,阿玛在批折子,哥哥不知道去哪儿了。我瞇缝着眼睛偷偷观察四周,还是被阿玛发现了。被抱到怀裏时,没等审,我就迫不及待地都招了:“阿玛,是我出的主意,非让哥哥带去我看小灰灰的。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阿玛抿抿嘴,似乎在忍笑:“没有窜供倒是值得欣慰,可你们俩怎么说的是截然相反的答案,到底是谁这么可恶骗阿玛,真该被打屁股。”言罢还把我往怀裏带了带,扬起巴掌,轻扑了两下。
这时我才意识到,没有事先商量好统一口径是件多么呆的事情,但后悔也晚了。阿玛很狡诈,如果我承认说谎了,那就是哥哥出的主意带我去看小灰灰,两个人都该打,反之亦然。权衡之下,我哼唧着缩到阿玛怀裏,试图蒙混过去。
阿玛到底还是笑出了声,拧了拧我的耳朵,不疼,只是象征性的小惩罚罢了。那次,我和哥哥都没有挨打,当然代价是每人写五十次“再也不到处乱跑,尤其不去丛林找小熊。”
这件事得出的结论是,哥哥就是无条件陪你惹祸的人,犯了错抢着领罚的人,当然偶尔也是出馊主意,让大家行迹败露的人。
三岁的时候,雷雨的声音几乎掩盖了元儿姐姐的摇篮曲,我一如既往毫不客气地钻进了哥哥的被窝,和同样是小娃娃的他躺在一起,即使我伸展开手脚也不显得拥挤。
哥哥身上似乎总带着些许甜香的点心味儿,这让我非常喜欢,把脑袋埋进他怀裏很快就能入睡,比元儿姐姐的睡前故事还要有效。
据说,有很长一段日子,哥哥不住宫裏,住在二叔家。我对这个没什么印象,我只知道在他回宫后的日子裏,我总喜欢黏着他,尤其是晚上。我们会很认真地聊现在看来非常幼稚的问题,比如雨水是哪位老神仙孜孜不倦泼下来的,额娘到底住在月亮裏,还是变成了某颗星星。
我最喜欢枕着哥哥的胳膊听他讲额娘的事情,因为他描述的额娘和其他人偶然讲给我听的都不同,也许是因为我们站在同一角度的缘故。我尤其乐意听哥哥说“嘉儿的眼睛像额娘……”尽管他重覆了很多次,我也丝毫没有印象,但我还是深信不疑。
更早更早的时候,就只是模糊的片段了,穿着鲜亮衣服的男孩子拿着同样颜色鲜亮的玩具来到我的床前,兴高采烈地哄道:“嘉儿,嘉儿,叫哥哥!就叫一次好不好?哥!哥……”
有那么一个人,不是父母,不是师长,不是夫婿,不是伙伴,却还是耐心地陪伴你玩耍。和你一起快乐,一起难过,一起困惑,一起长大。他也许不那么聪明,不那么有力量,但他真的竭尽力量想让你幸福。即使你有再多的缺点,在他面前也不必伪装,不必坚强。因为他不是旁的人,他是最亲最亲的人,他是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