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霜寒十四州(3)
第二日晨起时,
施、张二人一齐收到了风藏雨的传音符,让他们去一趟悬灯落。
回山之后,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一趟悬灯落,
由几个道君合力查探身体,
有关张绗青自是检查地脉之力有没有消散干凈,施应玄则是检查体内那个由载澜施下的夺舍阵。
除非是施阵者本身主动抹除,否则一个完整的阵法是无法从外面强行破除的,外人想要打破阵法只能先进入其中成为阵法的一部分,再寻到阵眼以己身破阵,这样才不会伤人伤己。
当然,如果有多个境界压制,比如合道期对炼气期,
自然不用考虑这么多,不过是大能谈笑间的事情,
但对于施应玄体内由载澜施下的夺舍阵,
即便已是当世第一阵修的妙游道君也不敢轻举妄动。
二人收到传音后便没有耽搁,径直御剑到了悬灯落,
几个道君已经在那等了,
风藏雨等人先是合力查探了张绗青体内的地脉之力,确定其是真的了无痕迹,
没有再生后,
纷纷松了口气。
而一旁的妙游道君则是对施应玄道:“我这段时间潜心研究,
找到一个办法可以破除你体内的夺舍阵。”
闻言,施应玄眼神一凝,道:“道君请说。”
虽然施下夺舍阵的载澜已然飞升,
但阵非不移之物,存在体内始终是个隐患。
宁不遐道:“先前你由夺舍阵与载澜的神魂相连,
又用夺灵阵剥夺修为,此阵的力量已然削弱了很多,你回山后我接连查探了几次,觉得还是有隙可寻——需寻一个绝对信任的人进入你的灵府,将己身置于阵中,寻到阵眼,即可破阵。”
她强调:“此人必须是你绝对信任的人,你的灵息不可以与对方有丝毫相抗之心,否则极易走火入魔,我会在外面为你护阵,尽量指引对方,但压阵之物到底是什么,还需对方自己寻找。”
一旁的张绗青紧接着问:“大概会是何物呢?道君可否明示?”
万州城一战宁不遐也在,大致知晓二人的关系,虽不知道亲密到何种地步,但还是仔细解释道:“我不清楚,或许只是一片落叶,一块石子,载澜施阵时是在她拜师的时候,可以多想想当时的情景,夺舍阵和别的阵法不同,毕竟是施加在别人的身体中,而想要在灵府中压阵,必然用对方灵府中本就有的东西,且一定是加诸了感情或是还留有执念的珍惜之物。”
灵府是一个人心境的折射,不断修建灵府的过程也是修炼的过程,如果能找到宁不遐所述的压阵之物毁掉,或许会折损一点修为,但肯定比推翻整个灵府要好得多。
听到这话,张绗青若有所思,思忖了片刻道:“我知道了,那开始吧道君。”
他这般直接,倒是把在场的几个人都震了一下,宁不遐蹙眉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和道侣之间的开灵府不一样,而是要将整个神魂都放进去,且时间也是有限的,若是待久了出不来也有可能。”
张绗青笑起来,说:“一辈子待在阿玄身体裏也挺好的。”
风藏雨翻了个白眼,道:“你想得美,若是离魂太久你的身体会慢慢消散,施应玄的身体也会因为承受不住双魂之力爆裂而亡,魂魄没有肉身依附,运气好的话还有施应玄还有本命剑可载,你有什么?”
闻言,施应玄的脸色凝重起来,有些犹豫:“现在载澜已经飞升,这个夺舍阵便是放任应该也没什么吧。”
张绗青拉住了她的手,说:“你不相信我?”
施应玄道:“不是,但这两件事各有风险……”我不愿你有风险。
“我不愿你有风险。”
未尽的话语被对方述出,施应玄顿时张口结舌,心口一片酸软,握紧他的手还待说什么,对方却径直对宁不遐道:“开始吧道君。”
风藏雨见他坚持也并未阻止,而是面色凝重地嘱咐道:“这次只是尝试一下,莫要急切,至多半刻钟,若是没有寻到就直接出来。”
张绗青点点头,对着面露担忧的施应玄道:“相信我,阿玄。”这件事只有他能做,也只有他有资格做。
施应玄抿了抿唇,攥紧他的手,说:“一定要小心。”
张绗青回握她的手,认真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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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灯落上,三人分庭而坐,各自盘腿置于阵法一角,宁不遐抬手起阵,与施、张二人一同闭上了眼睛。
神魂离体的感觉并不好受,有一种难言的窒息感始终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之上,张绗青尽力忽略,随着阵法的指引一步步向前。
施应玄的灵府他曾经去过,和他灵府中阳光明媚风景秀丽的敛眉峰不同,她的灵府至始至终都是一片下着雪的天地,黑沈沈的天空压着,阴冷的寒风吹着,好似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但此刻睁眼,他却发现自己站立的地方多了一幢小小的竹楼,竹楼下是茂盛的草坪,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不知从哪裏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和不远处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黄庭的初始其实就是开黄庭那一瞬间潜意识的折射,二人那时候都还小,施应玄的心境并不算太稳,陷于幼年的执念也属正常,他所处的地方是施应玄后来慢慢搭建的,按照时间来说应该在施应玄拜师之后。
他没有花费时间去寻,径直向那片雪地裏走去。
二者之间的交界线并不明晰,但可以看出这半片光明地已经比张绗青上次来看大了许多,他抬步走到风雪裏,一束不知道从哪裏来的暖光紧紧跟着他,为他抵挡黑暗和寒冷的侵扰。
“——”他反应过来,鼻子瞬间酸了,低声骂了一句,说:“混蛋施应玄,又惹我哭。”
纷纷扬扬的雪,几乎下不到尽头,张绗青知道这是红棘城外的那一片天地,抬步向前跑去,他记得那片风雪之后有个院子,正是幼年囚禁他们的地方。
这个院子如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可以看出施应玄一直在很努力地在和这些东西做着抗争,但定然还有一样东西牵动着她的心神,让她潜意识裏不能放下。
……是什么呢?
走出这个院子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留恋,施应玄摧毁它们的时候也定然没有留情,那她还会对什么加诸感情或有执念?
院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了,翻来覆去找也只是碎石木渣,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在此地他不能擅用灵力,只能徒手翻找,但一直到指尖溢出鲜血,都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
“张绗青,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