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江山浑是新愁(2)
施应玄这回在闻清钟整整待了七日,
期间几乎没怎么睡觉,不过她炼器时多有明悟,修炼入定,
精神倒是比先前还好了不少。
和千昆玉告别后,
施应玄本打算先回敛眉峰去寻张绗青,但没想到刚走到崖边,远处经年不变的辽阔星盘突然动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抽出了剑,抬目看向远方。
整个穹顶像是被一只大手颠覆了一样,像一个圆盘一样开始在空中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密布的星子变为明亮的银线,构成一个个满圆,
宛若水流的云层也被卷入其中,
各色的异光纠缠在一起,华美缭乱的同时也轻易地让人头晕目眩。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是千昆玉从洞府裏走了出来,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喃喃道:“有人要渡劫了……合道期……是凝山。”
师父?自从扶摇榜回来后,
风藏雨就一直闭关,
施应玄想寻他问问那柄剑的事也一直没有成行,
现下竟直接渡劫了。
千昆玉转头看向还在发楞的施应玄,说:“快去悬灯落吧,合道期的劫数不易见,
其景蕴天之磅礴,对你炼心进阶大有裨益,
”说着,她指了指天边划过的数道身影,道:“现在去还能找个好位置。”
施应玄问:“您不去吗?”
千昆玉摇摇头,低声念了一句风藏雨的名字,眼裏似有痛色划过,不过很快又恢覆了面无表情的原样,转身就往洞府裏走去。
未等施应玄细想,身侧的传音符已然大亮,张绗青的声音从中传出,道:“阿玄阿玄!你看见了吗?我师父说是凝山道君要渡劫了。”
施应玄嗯了一声,凝目望着那旷世之景,轻声道:“看见了。”
张绗青说:“你前日不是说今日可以回来了吗?现在结束了吗?”
施应玄说:“刚出来。”
张绗青说:“那我和师兄过来接你,马上到!”
施应玄应了一声,传音符的柔光缓缓熄灭,不多时,天边便有一架熟悉的飞云鸢朝这边驶来,站在鸢尾处的正是张绗青和叶还盈二人。
施应玄御剑出崖,几个起落间便跟上了还在行驶中的飞云鸢,轻盈地落到了张绗青身边。
叶还盈就在身边,张绗青也不好意思做什么亲密之举,只和她牵上了手,问:“那我们直接去悬灯落?”
施应玄点点头,说:“走罢。”
平日裏冷冷清清的悬灯落今日挤满了寰中息府的弟子,在护山结界外围了一圈又一圈,从地上至半空中几乎都没有下脚的地方,施应玄让张绗青收了飞云鸢,带着他们从另一条小道上了山。
她身有悬灯落的内门符玉,可以直接进入结界。
萧缇桢和平衔云此刻也在山上,看着施应玄一行人上来,只道:“来了。”
施应玄点点头,朝师姐走过去,问:“师父怎么样了?”
萧缇桢用眼神示意不远处风藏雨闭关的洞府,道:“还在裏面,没有出来,但渡劫异象已经出现了。”
施应玄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和师兄师姐一起望着不远处紧闭的府门,心裏涌出一丝难言的担忧。
身负仙骨的凡人修炼共经五道,分别是筑基炼己、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而这其中,除了炼气期及合道期的进阶是众所周知的雷劫之外,其他的劫数都堪称千奇百怪,难易差距也是极大。
比如张绗青的师父归燊子,当年从化神至还虚时候,就只是画了一张瑶函云箓就突然进阶了,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但又如令浮月的师父离诸道君,即将进入化神期时莫名掉入了一个秘境,裏面尽是魔物和幻境,从中杀出来的时候几乎遍体鳞伤奄奄一息,闭关养了十多年才勉强恢覆过来。
雷劫也是一样,就算都是从筑基到炼气,有些人可能随便劈一劈就过去了,有些人却难以顺利度过,说到底还是看机缘和运气。
合道期的雷劫就更是惊险,多年来在此劫中身死道消的修士大能不知凡几,近年来整个仙京道也唯有风藏雨的师父载澜道尊顺利度过合道期一举飞升,而当年载澜道尊渡劫飞升之时,曾以一己之力将整个落霞山近千年的护山大阵打破,雷云之力一直蔓延到了凡间,最后几乎是所有仙京道的大能全都出动才勉强制住了阵法的溃势。
虽说风藏雨是载澜道尊唯一一个亲传弟子,天赋异禀寻常人难以企及,但他是否能度过合道期的雷劫,却真的是个未知数。
几人正担忧地盯着那洞府,周围却骤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施应玄忙抬头望去,短短几息,头顶上的星盘已然全部扭曲,凝出让人眼花缭乱的光芒,只看一眼似乎都要头脑发晕,风藏雨闭关洞府的正上方慢慢现出了一条黑线,尔后越来越大,像是谁在布帛中撕开了一条缝隙,一团团雷云从中涌出,身上盘虬着耀目的雷光。
……要开始了。
“砰!”
不远处的洞府发出一身巨响,一瞬间全部炸开,飞沙碎石四溅,几人下意识地抬手抵挡,施应玄正想去拉张绗青,对方已经先行一步上前将她整个护在怀中。
沙石落地,几人又抬目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废墟中飞身而出,以惊人的速度朝那团越压越低的雷云直冲而去。
风藏雨的身影在雷云之下宛若微尘,远远望去几乎只是一点流光,在星盘下飞速的穿梭,直至他周身光华大盛,边上的绚烂的云层逐渐朝他聚拢,将他团做一团,隐约间只能看到素白的衣摆在云外微微闪过。
那雷云很快炸出一道闪电,朝他劈去,他不闪不躲,受劫于天。
众人很快被这磅礴宏伟的一幕震到失语。
天真的很远,山峦起伏,那些雷劫产生的闪电就在眼前,从来没有这么近过,原本以为只有细细一条的闪电原来这么粗,和巨斧一样一凿一凿的劈下来。
眼前庞大恢弘的景象,耳边震耳欲聋的声音,像潮水一般把所有人笼罩住,让人感觉到一丝大道的悟意。
修道果然是与天争命……
白光炸开,振聋发聩,施应玄隐约地听见了风藏雨发出的一声声嘶吼,含着愤怒、恐惧,但似乎还有挑衅,那闪电越来越凶狠,他素白的法衣也开始溢出鲜血,滴落在地上,被血浸染的草树立刻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
血落灵生。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上鲜红的血液几乎要凝成一滩湖泊,那雷劫才渐渐息隐,天光重新照透黑压压的云层,裂隙愈合,绚烂的星盘覆现。
风藏雨已然力竭,从天边慢慢地落了下来,平衔云赶忙上去帮扶,萧缇桢与施应玄一同跟在师兄身后。
与此同时,天边也泛起了数道金芒,照射在风藏雨的身上,结界外的欢呼之声宛若浪潮一般扑来。
仙京道,终于又多了一位即将飞升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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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藏雨又闭关修养了三个月,终于在一日午后,将三个徒弟叫到身边,问了问这两年来的近况。
时隔两年多,施应玄才又一次近距离地面对师父,风藏雨进入合道期后,周身的气息更为平和纯凈,只在他身边待了一会儿,施应玄便宛如念了一百遍清心决一般,脑子裏的杂念一扫而空。
平衔云和萧缇桢已经步入化神期,自有一套摸索出来的修炼方法,风藏雨每次问他们近况,他们的回答都一样,久而久之风藏雨也就不问了。
这次也是一样,见平、萧二人没什么问题,他便挥挥手让他们离去,将施应玄单独留了下来,但也只是问了问最近如何。
施应玄说:“尚可,从扶摇榜出来后已经进入了炼气期。”
风藏雨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
施应玄道:“但关于扶摇榜,徒儿还有一些问题想问师父。”
风藏雨温声道:“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