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应玄明白过来,心裏一瞬间有点发冷,说:“千端道君……”她以为她是真心想教她。
神霄忙道:“她对你并无私心,是真心想教你炼器的。”
“是吗?”施应玄反问了一句,神色顿时变淡了一些,问:“所以你和千端道君是一伙儿的,你们要防范的人就是我师父?”
“……怪不得,归燊子说师父和千端道君交好的时候我还疑惑,明明平日裏从未见他们有什么交流。”这些年来,千昆玉除了去过几次碧云深,几乎从没踏出过闻清钟,先前风藏雨飞升的时候,她也没去看一眼。
“不对,”施应玄坐直身子,说:“你只能是宿溪云,你若不是这四人中的一人,这些事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
“非道侣,非亲人,非交好的同门,你为什么能驾驭神霄剑?”
“况且你若是什么毫不相干的人,我师父为什么要给你下言灵术?”
她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但神霄却还是道:“我不能说。”
又是这句话,施应玄有点无力地低下头,烦躁地捂了捂眼睛,好半晌才重新抬起头,问:
“你确定宿溪云和苍敛道君都死了?”
神霄应了一声,声音平平:“都死了。”
施应玄道:“那千端道君呢,她是否知道这些旧事?”
神霄道:“素光门这些事情她知道,其余的不知情。”
施应玄道:“宿溪云、苍敛道君、千端道君、我师父……就算你不是其中一人,是归燊子未曾思及的第五个人……对了,还有那个九尾天狐,你曾说过它是苍敛道君的道侣,现在可能也被施了言灵术,也是我师父施的吗?”
这已是后事,神霄没有隐瞒,直接道:“按我的猜想,确实如此。”
施应玄道:“扶摇榜……你之前说过,若是扶摇榜之前,你能知道了九尾天狐的存在,或许能让它告诉我真相。”
她紧紧地盯着神霄剑柄上的铭文,道:“当时是师父亲自来封的结界……是他经由扶摇榜发现了浮幻境裏的九尾天狐,所以出手封住了它……是不是这样?”
神霄还是道:“按照我的猜测……是的。”
话问到这裏,便也没什么好详述的了,风藏雨和神霄必定在某件事中持了相反的立场,或许是素光门这类的事情,神霄想要揭破,救出那些受折磨的妖修,但师父碍于宗门与宗门之间的关系,想要隐藏此事,又或是和宿溪云和苍敛的死有关,二人因为某些事反目成仇,师父把他杀了,然后神霄想替他报仇。
脑子裏纷乱地闪过许多不同的猜测,但没有一样能圆满的解释此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千端道君站在了神霄这一边,那只九尾天狐大概率也是。
所以她现在,应该站在哪一边?
若是相信师父,她现在就应该回去将诸事告知,然后听听师父怎么说,但神霄必然不能再这般安然,千端道君或许也要受牵连,但若是相信神霄,那就是怀疑师父。
师父……
她思及未入内门时看师父手记时心中生出的那些通达和向往,想起大仪山上接到内门符玉时的那点隐秘的欣喜,想起他亲自将重新炼制好的回雪交给自己,想起他对自己说得那些话……
两边孰轻孰重,其实一眼就能决断,可她却偏偏犹豫了。
她坐在地上,最后问出了一个问题:“师父……和素光门这些事无关吧。”
神霄道:“素光门……无关。”
施应玄拳头微松,心裏勉强洩了一口气,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头也没回地往裏走去。
那就按神霄所说,等她走到终点,再看看真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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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谈话,一人一剑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再提起,只默认般地继续他们的行程。
第五日,飞云鸢顺利带着几人到达了冬庭芜地与凡间的交界处。
白鹤想要照看妹妹,不想走动,施应玄便让她继续待在飞云鸢上,与其一起放在了储物符中。
冬庭芜地所在的疏寒涧是仙京道最靠近浮幻境的地方,红棘城也位于二者在人间的交界处,但近年来因为两界的关系愈发水深火热,红棘城连凡人都几乎看不到一个,更遑论妖修,渐渐地此城便归入了仙京道的势力范围中。
依照神霄的指示,二人这次并未像素光门那般,从最边缘的城池进入,而是准备从凡间绕行。
上次二人来此地参加扶摇榜,是从人间的寒州进入的,那处更靠近东边的浮幻境,但这次前往的城池则更靠近冬庭芜地的中庭仙山,就像落霞山脚的落霞镇那般,有着专门为凡人所开的入口。
“九坊城,”张绗青轻轻念出了高悬在城楼上的城名,和施应玄一同走入其中,道:“要从凡人走的路上山吗?”
神霄说:“不急,先在城中待一天。”
那此城必定是有些问题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裏看出了同样的东西。
张绗青已然上道,问:“这城裏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可有引荐?”
神霄道:“好吃的没有,好玩的倒有,你沿着此街一直走,在前方水街处左拐,便能看见一家好玩的铺子了。”
听到这么直白的指示,二人自然没什么二话,依言往前走,张绗青左右看着陌生的街道,道:“阿玄,这裏好多医馆。”
施应玄道:“冬庭芜地多是医修和魂修,有很多医者都会为凡人治伤。”
张绗青道:“这这么治?不是说凡人受不了灵气吗?”
施应玄摇头,说:“我了解的也不多,不过先前听千端道君提过,说很多医修会辅修炼器,炼制一些小型的器具,为凡人割除痼疾,听说还会将身体剖开治疗。”
张绗青惊讶地睁大眼睛,道:“这也可以?”
神霄接话道:“望闻问切总有疏漏,医修只不过是另辟蹊径罢了,况且这也解决了许多疑难杂癥,听说先前就是有种病藏于体内难以发现,还是一个医修敢于下手才治好的。”
张绗青问:“那这些医修是怎么修炼的?”
神霄道:“和炼器差不多吧,不过凡间没什么灵气,他们只把这当作一种苦修。”
经他提醒,施应玄也想起来了,说:“冬庭芜地很大一批修者信奉造观自刎之道。”
造观自刎之道就是先前施应玄和神霄提起过的,扶救苍生,建神观,享香火,然后自刎,不过这种自刎飞升并不被仙京道主流的意识所承认,因为有些修者自刎的时候不过还虚期,他们只是认为自己香火够了,可以飞升了,便直接自碎灵府。
张绗青显然也不相信此道,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尖微动,用力握紧了施应玄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