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绗青放心了,但还是不高兴,说:“那刚刚我说神霄的时候你不告诉我。”
施应玄用拇指按了按他尚还水润微肿的红唇,说:“看你可爱嘛,亲我的时候舌头都在抖。”
张绗青拍掉她的手,说:“混蛋,就知道乱来!”骂完这句,他又面色微红地看着她,说:“你还没保证呢。”
可施应玄还是问:“保证什么?”
张绗青蹙眉,有点不高兴了,道:“你再这样!”
施应玄见他真有点生气了,忙又仰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说:“只爱你。”
张绗青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嘴上却语气不太好地说:“早说不就完了,非要这样。”
“我的错。”施应玄见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有些想笑,开口认了个错,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张绗青抿了抿微肿的唇,勉强压住嘴角的笑容,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说话间,施应玄也伸手凝诀,柔和的白光在她指尖闪过,神霄的熟悉的声音终于再次在张绗青的脑子裏响起:“……施应玄!死小孩,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施应玄面色不变,在脑中回道:“夫妻私话,你也想听?”
神霄一下子沈默了,咬牙切齿道:“不想,多谢你这么贴心了。”
施应玄道:“不客气。”
————————————————
刚刚途中遇见那对父子二人的时候,施应玄就想着神观应该就在不远处,果然,等二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一座立于数十石阶之上的观门便映入眼帘,举目望去还能看见门后一块巨大的照壁和其上开得极为热烈的合欢花树。
二人拾阶而上,行至门口,发现照壁上并未刻什么警言名句,而是雕了几朵栩栩如生的合欢花,再加上那照壁之后就是一树合欢花叶,如云般簇拥在照壁之上,乍一望去,像是书上飘下的落花,永久的凝在了半空中。
即便现下已是深夜,那观门依旧未闭,裏面也没有接待的人,静悄悄的,先前客栈的伙计与他们指路的时候便说此观没有知观,全靠自身灵验,去拜也不用带香火或是捐钱。
二人绕到照壁之后,才发现此观不大,只有一殿,那种了合欢树的庭院后面就是所供奉的神观,不过那上面没有神像,高高的供桌后面照旧放了一朵合欢花枝,左右壁龛中点了数支红蜡。
凡间的神观总共分为两种,一则是供奉人修,称作地仙观,一般由受过人修大恩惠的凡人所立,将其雕为石像或是玉像供奉其中,使其得享香火。
二则是供奉仙神,称作真仙观,此观的建立多是凡人自发的,毕竟修士有自己信的道,凡人也会有自己奉的神,有时候实在无能为力了,总得有个东西来寄托寄托自己的感情,求姻缘、求钱财、求平安,求风求雨求个艷阳天,这些真仙观也就慢慢造起来。
但由于凡人信奉仙神本无相,这种神观之中不会放置实打实的神像,多是放一些物品指代,比如求财的神观中会放金桂,求平安的神观会放柳枝,求姻缘的放合欢,这都是常见的。
二者虽然都是神观,但后者往往要比前者阔气豪奢的多。
毕竟一个人修所能救助的凡人大多有限,但求姻缘求平安的凡人却数不胜数,这一对比,二者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神霄看了一圈,也开口道:“倒确实很少见这般简朴的真仙观。
施应玄也点头道:“正是,就算是真是真仙,此观也得有人去建,没道理连个知观也没有。”先前二人问了客栈的伙计,他也说得不清不楚的,只说此地姻缘灵验。
张绗青左右看了看,见此地没放钱箱也没放香炉,只有一座供臺,道:“此地也未曾燃香,简单的有些过分了。”
二人先前猜测是冬庭芜地的修士,可现在想来应该是不是,一是此地未曾供奉香炉,不符合冬庭芜地修者想要享香火的目的,二是此地多是医修,谁会莫名其妙来建一个姻缘观?
施应玄收回环顾的目光,对张绗青道:“给我一张异真洛神符。”
“好。”张绗青依言催动储物符,从中取出一张递给她。
施应玄伸手接过,却没急着凝诀,而是看着张绗青指尖渐渐息隐的白光,问:“灵力还够用吗?”
此地已是凡间,张绗青用不了引灵聚灵的法术或符箓,只能靠原先施应玄给他的那些。
闻言,张绗青凝神内视,点头道:“够用。”
修士的灵力并非不用就不会消耗,灵府的运转和存在是需要灵力维持的,即便一天之内什么都不干,灵力还是会一点点被消耗,虽说这种供养灵府的消耗微若尘芥,但也不是没有,等到彻底耗空便会变得虚弱,这也是修士为什么不爱去往凡间的原因。
人修妖修俱是如此,三界中唯一真正不受限的反而是在二者眼中最为弱小的凡间生灵。
施应玄这才放了心,捏起那个异真洛神符催动。
此地虽然看起来安然无虞,可怎么细想都是问题,一是此地灵验的有些妖异了,没有说一踏进此地就能移情的道理,二是就算是真仙显灵,可又为何只显灵两个月,期间分界线还那般清楚。
可当她持符又环顾了一周,却丝毫没有见到什么阵法诀术的影子,唯一有点可疑的,就是那供臺之后的合欢花枝。
原本平平无奇的合欢花枝,现下落在施应玄眼裏,竟发出了一点淡金色的光芒。
她想到什么,向殿外走出两步,发现外面那颗花叶相簇的合欢树上也是灿金一片。
这树……
妖修?还是哪个修士种的灵树?
草叶发光在仙京道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但放在凡间就有点问题了,她仔细看了看,总觉得这金光给她的感觉有点莫名的眼熟。
张绗青站在她侧后方,问:“有什么问题吗?”
施应玄摇摇头,说:“没有阵法,没有符箓,没有法器……只有这棵树,”她缓步走去,说:“上面的花在发光。”
张绗青眉头微蹙,凝目向那树仔细看去,在他眼裏,那树很是正常,只不过是一颗普通的合欢树,其上连多余的赘饰都没有。
神霄问:“什么光。”
施应玄道:“说不好,一种淡淡的金光,我总觉得在哪裏见过,有些眼熟。”可但凡生在仙京道的花草树木,吸纳天地灵气而生,用异真落神符看去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灵息,她一时间也判断不出来这种光到底属于什么。
神霄问:“那你想想你还用异真洛神符看过什么。”
异真落神符是个高阶符,是二人之前去往藏书阁查探的时候张绗青画出来的,此后也没再用过,若是她用异真洛神符看了什么东西,必然有印象。
但上次二人只用它在藏书阁看了那些藏书上的太华夜碧阵和周边的一些东西。
施应玄回过头去问张绗青:“你记得我们先前在藏书阁看到过什么淡金色的东西吗?”
张绗青思忖了几息,摇摇头,说:“除了书,应该就没有了。”
淡金色的书施应玄也见到过,但和此物给她的感觉并不相同,当时二人查探那些书籍的时候也并非时时刻刻待在一处,或许有些东西张绗青并未见过。
二人一剑又在观中看了看,可除了这合欢树再没没找出什么异样的东西,一时间没了头绪。
神霄道:“不是说进来就有用吗?你们俩现在有感觉吗?”
施应玄摇摇头,说:“没什么感觉。”
张绗青也一脸莫名其妙,说:“完全没有。”
感情之事,怎么可能会这么突然的变化呢。
神霄道:“那不如先回去吧,先将明日之事办了再来看看。”
现下也只能这般了。
施应玄最后看了一眼那合欢树,与张绗青一起走出的观门。
然而正当拾阶而下的时候,那合欢树下却悄无声息地现出了一个身影,他抱臂靠在照壁说,颇感兴趣地看着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轻声道:“两个修士……”
既敢在散缘月前来,便不怪他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