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十万块钱实在是找不到,她也不会急的来找算命师傅。
有街坊还是帮着女孩讲话,“你既然说妹妹仔确实偷了钱,那有没有报警?”
“对啊,十万块钱也不算小钱了。”
“或者你当妈的太严厉?讲话大到我都怕,好好哄哄女儿啊。”
中年妇女冷着脸说:“报警?我早报过啦,这个衰女包就是不肯说钱在哪裏,警察拿她都没办法。”
“不然,我用一大早就来排队算命?”
中年妇女挥手,“去去去,和你们讲到口干都没用,还是大师的话靠谱。”
楚大师的名声,她早就听过。
灵的不得了。
一定能帮她找到钱在哪。
楚月柠喊怯生生的女孩坐下,没理会中年妇女,柔声问:“可以告诉我,拿钱了吗?”
“没有。”女孩含着眼泪拼命摇头,“但是不论我怎么说,阿妈都不信。”
中年妇女听她否认,气的又站起来,“衰女包好好讲话!”
楚月柠皱眉,看她一眼,“麻烦你安静。”
中年妇女只好又坐下,讪讪道:“大师,你别听她乱说。家裏会偷拿钱的就她一个,你赶快帮忙把我钱算出来。”
离得近的街坊帮忙劝。
“别急啊,大师会帮你算。”
“先让大师问清楚啦。”
“对啊,急又不急在这一时。”
楚月柠去看女孩,见她含着水的眼眸透着害怕,她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别怕,以前的事呢?”
女孩犹豫了下,才点头:“拿了。”
“为什么拿呢?你可以和父母说啊。”楚月柠不解。
“他们不会给我的。”女孩想着又委屈起来,吸了吸鼻子,“从小,他们都只会给弟弟零花钱。我……我拿钱,只……只是想……想吃顿好点的早餐。”
“同学都有钱可以吃早茶,我……我也想试试。”
讲完,女孩子又惶恐摆手,“每次拿钱,我只敢拿一百块,十万块真的不是我拿的。”
又是重男轻女。
楚月柠神色不太好,安抚着女孩,“我相信你。”
这回儿,她改小了声音,“那,可以告诉我烟酒,和……情,趣用品属实吗?”
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能够听见。
女孩羞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楚月柠的鼓励的目光下,她才用细如蚊子的声音说。
“烟和酒,是想尝尝什么味道。试过味道不好,我就没有继续了。”
“那……那个,是……是我觉得好奇……”
女孩子已经十六岁了,她会好奇实在太过正常。
楚月柠没有觉得哪有问题。
反而是觉得中年妇女对女孩子太不上心,太过于疏忽性教育。
“姐姐。”女孩说完哽咽,“我……我真的很奇怪嘛?”
父母都骂她淫|荡。
甚至还说出她无可救药,让她学坏不要回家连累弟弟名声这样的话。
她真的好痛苦。
“当然不奇怪。”楚月柠说,“你这个年龄会好奇非常正常。错的是你妈妈。”
女孩震惊,还有些不可置信。终于有人不会骂她淫|荡,有人愿意理解她了。
“真的?”
“真的。”楚月柠说着,“那你等等哈,姐姐会还你一个清白。帮忙找出十万块钱在哪裏。”
中年妇女见两人交头接耳,不爽催促,“大师,别浪费时间啦。快点帮我算出钱在哪裏,我儿子就要放学,还得赶着回家煮饭。”
楚月柠笑了笑,“可以,你先想想钱,然后写个字给我看。”
算命的途径有很多种。
面相、八字、摸骨。还有一种,叫测字。通过算命人写下的字,帮忙找出人或者物品的位置。
中年妇女写下了一个字。
楚月柠看了眼字,然后说:“十万块钱就在你家。”
中年妇女下意识否认:“不可能!那天警察在家裏翻遍了,都没找到钱。”
“翻遍了?”楚月柠嗤笑,“你儿子房间也找了吗?”
中年妇女楞住。
“儿子房间确实没找,原本警察也是要找的,但是担心影响儿子心理就没让警察找。”
楚月柠冷冷笑了,“你担心影响儿子心理就没找?”
“你女儿说没拿十万块钱,你非但不相信还报了警?女儿的心理就这么不重要是吗?”
中年妇女感觉到街坊们的火辣辣的目光,坐立不安的动了动左右的屁股,又抬头快速扫了眼女孩。
她心虚起来。
其实,她确实也没证据证明十万块就一定是女儿拿的。
不过,这么多外人看着,中年妇女还是嘴硬说出了怀疑的理由。
“衰女包不一样,她有前科不值得信任。我儿子在名牌学校读书,素质高,他肯定不会动我钱的。”
“那你想错了。”楚月柠将掐算出来的结果说出,“钱恰恰好就是你儿子拿的,为了和同学攀比名牌,有三万块藏在你儿子房间的床垫下。”
“十万块呢,你也别想着全部找回,他已经花掉了五万,如果你速度再不快点,他抓着的两万块也马上就会花出去。”
“不……不可能。”
中年妇女根本不相信这个结果。
楚月柠微一笑,掏出大哥大来了个王炸,“不用你相信。对了,报警了是吧?恰好,我知道小偷是谁,正好可以还你女儿个清白。”
说着。
楚月柠拨通了报警电话。
中年妇女大惊,急急扑过来想阻拦,“不行,你不能报警!”
楚月柠闪避开,大哥大通了。
她微一笑:“阿sir,我要报警,金额十万块,臟物就在######……”
中年妇女听到自家地址被报出来时,浑身冰冷,“不可能……你怎么还能算到我家的位置在哪裏。”
挂断电话,楚月柠看着傻了的人好心提醒一句,“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两万块钱不要了吗?”
“我告诉你位置。”
楚月柠给的位置是在某座商厦奢侈品店,上课的时间,女儿被母亲留在家裏不交代出钱不许上学。
有学上的儿子反而是拿着偷来的钱,逃课去和同学一起买奢侈品。
有意思。
中年妇女终于反应过来,慌乱擦了擦凌乱的头发,也顾不上留在现场的女儿就急匆匆走了。
她根据地址找到商厦某层的奢侈品店,见她引以为傲的儿子果然坐在位置上试着鞋子,还骄傲的扬着两万块钱。
她就忍不住冲过去狠狠扇了儿子一巴掌。
顾不上很多人在,也顾不上还有儿子的同学看着。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存十万块钱存的多辛苦!我们准备用它来买房,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房子会写你的名?你为什么要偷拿!”
儿子挨了一巴掌,察觉到同学异样的目光,他狠狠咬着牙红着眼睛看着母亲,“为什么?你不知道原因?”
中年妇女被儿子这样发狠的瞪着,伤透了心,不顾来劝阻的奢侈品店的员工,她哀嚎一声坐在地上,不断捶胸抓头发。
“我哪裏知道原因啊?阴功啊,我和你父亲全身心为着你,你姐姐读的学校是最末等的,省出来的钱就为了送你进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
“我和你爸舍不得吃穿,就盼着你出人头地。为什么这么不生性?”
儿子冷着脸t:“是,你们是辛辛苦苦把我送进名牌学校。但你知道我的同学都是什么环境吗?”
“他们随便一顿饭的钱,就相当于家裏半个月的生活费。他们穿的鞋,十万块只能买几双。”
“崽啊。”中年妇女啜泣,“外人的眼光管他做咩?我们有出息,成绩好就够了。”
儿子完全听不进去,让员工把看中的鞋子打包起来,“成绩好有鬼用?他们依旧用看垃圾的眼光看着我,甚至他们说,我这种人以后毕业了也只能当他们的跟班,为他们当牛做马。”
他受够了这种奚落。
不就是名牌的东西。
他也有。
于是,他拿了家裏的钱。
甚至,他不以为意甩开母亲的手,“反正你们存的钱就是给我用的,房我暂时不需要,等我以后出社会赚钱了再买也是一样。”
他现在努力的在融入富二代的圈子,等他进去,和他们融为一体,要什么没有?
警察已经找出了剩下的三万块钱,带着人来庙街找楚月柠核实口供。
为首的警官将记录完的笔插|回口袋,“多谢楚小姐的配合,事情经过已经核实,我们会出具书面通报还妹妹仔清白。”
“不客气。”
楚月柠点了头,招手喊女孩过来。
现场还有女孩的父亲,见钱真的是儿子偷的全程黑着脸。
女孩似乎很害怕父亲,一直抬着头不肯看他。直到来了楚月柠身边,女孩才感觉到安心。
父亲懒得看女孩一眼,冷嗤:“真是八婆,多管闲事。”
明显说的就是楚月柠。
楚月柠也不慌,见父亲要跟着警察离开也没理会女孩的意思,她拦在前边淡声说。
“如果,以后再发生这样对女孩心灵产生阴影的事,我想香江的妇联一定会联系你们。”
父亲冷笑着走了。
警察见到父亲这样的态度,也明白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主动说:“楚小姐,你放心后面我们会联合妇联持续关註。欢迎监督。”
楚月柠才放心。
她看着怯生生的女孩,摸了摸她脑袋,“以后,你父母如果对你不好,冤枉你,或者让你替弟弟承担后果。你就往妇联跑,往我这跑,知道吗?”
女孩似懂非懂的点头,“姐姐,我知啦。”
女孩原本是清苦的面相,她被父母教养的只知道为弟弟奉献,就算结了婚也被弟弟捆绑着吸血。
但经过这件事。
女孩面相变了。
她懂了,不是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她是父母的孩子,她也可以反抗,她也可以争取属于自己的命运。
楚月柠挥手告别女孩,继续坐回桌旁,斟了杯茶锤了锤后脖颈。
“下一位。”
轮子慢慢滚动,发出阵阵声音。
楚月柠抬首,就看见尹瑶坐在轮椅,双手轻放在毛毯上轻轻一笑。
“楚大师,我来找你买符。”
“警署没找你问话?”楚月柠压抑这么快就见到了尹瑶。
尹瑶笑了笑:“问了,然后放了。”
“行叭。”楚月柠不由多看了几眼她的双腿,起身从摊车底扒出画符的袋子,画好符后折迭好递给尹瑶。
“记住不要沾水哦。”
尹瑶将符收进毛毯下,没有去问为何会需要符。想起穆兴旺准确率高的吓人的算命,她想,大师总有大师的理由。
见楚月柠好奇拍了拍无知觉的腿,尹瑶没感到冒犯,反而觉得暖心笑了笑:“许多人都觉得残废碰了晦气呢。”
坐上轮椅后,就连下人碰她都变得小心翼翼。
楚月柠认真的说:“我试试它的肌肉,看看弹力怎么样影不影响跑。”
“跑?”尹瑶摇了摇头,“大概……用不上吧。”
美国的医生说,站起来的机会过于渺茫这辈子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楚月柠蹲下身子,与尹瑶平视。
眨了眨眼。
“那你还会想跳舞吗?”
尹瑶楞住。
跳舞?
这个词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她生命中。
曾经,她是舞臺上最耀眼的存在。
眼下……不可能了吧?
看着楚月柠渴望的眼神,尹瑶不想残忍的打破她的幻想,每个人都希望她能站起来,大师也是这么想的吧?
想了想,她才说:“在梦裏的时候,我是想跳舞的。”
无数次梦中的旋转,让她清醒之后只能看着漆黑的卧室。
巨大的失落感、无助感,让她深夜只能看着毫无知觉的双腿啜泣。
她……
做梦都想站起来啊。
“那好。”
尹瑶诧异,看着女孩眸子裏荡漾出清澈的笑意。
“下次送张票给我吧,我喜欢看现场。”
尹瑶回到住处时还有些恍惚。
何姨见小姐回来,推着小姐的轮椅去卫生间。出来时,见小姐好像还在发呆,何姨担忧不已。
“小姐……小姐,在想什么?”
尹瑶回过神,面对已经陪了几年的何姨不想让她担心,摇头,“没事。”
只是……
楚大师的话,让她觉得奇怪而已。
梦中的舞蹈,也可以来看现场吗?
“没事就好。”何姨重新露出笑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期间去厨房调了下液化气的火,“小姐,厨房在炖汤,盐用完了我下楼去买点。”
“对了,老爷夫人明天回来,他们喜欢吃什么?可以顺便买回来先放冰箱。”
尹瑶想了想,“去买只□□,妈咪喜欢喝鸡汤。”
“好。”何姨脱下围裙,将客厅的垃圾带着就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
尹瑶闻到了淡淡的糊味,她听见厨房的燃烧着的液化气的声音,推着轮子往厨房的方向过去。
轮子刚进厨房的门槛,就看到挨着液化罩的抹布被火点燃。
火势很快,迅速吞没了臺子上的纸巾、各种布料,顺着百叶窗还在往外蔓延。
“糟了!”
尹瑶第一时间想去水槽接水,她拿着碗努力伸手想打开水龙头,但高度不够,她怎么也够不着开关。
又快速滑着轮子去卫生间装水。
地板上断断续续洒落水渍,尹瑶单手端着盛了水的碗单手滑着轮子,进了厨房去浇水,火势蔓延太快,一碗水根本不够。
她转身想要出去。
就这时,一道被烧着的布料掉到了毛毯上。
轰的一声。
干燥的毛毯被点着,大火要吞噬掉人的瞬间竟然又诡异的灭了下去。
尹瑶眼睁睁看着毛毯上的火消失,紧握着的符瞬间燃成灰烬。
她回头时。
厨房炙热的火舌已经扑向了她,她来不及滚动轮子,直接起了身跑了出去一路跑出了房子。
等反应过来。
她用着密密麻麻满是酸楚无力的双腿,已经跑到了走廊。
“我……我能走了?”
惊喜、慌乱等情绪交叉占据着大脑,六神无主间,尹瑶仿佛又看见女孩清澈的笑容。
“下次送张票给我,我喜欢看现场。”
尹瑶捂住嘴,腿又无力的瘫软在走廊上,透过大敞的门依稀能看见厨房烈焰的火。
一行行清泪从脸上滑落。
如果不是那张符,她刚刚已经死了吧?
何姨回来时看到烧起来的大火,吓得冲过去抱起尹瑶,“小姐!”
“小姐没事吧?快看看有没有伤到哪裏。”
尹瑶埋进何姨的肩膀,又哭又笑:“谢谢,谢谢……”
曾有个瞬间。
她被毁掉了人生。
又有个瞬间,有人伸了手进来拉着她爬出深渊。
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