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要这个钱。
她怎么可以要这个钱?
“拿着吧,大陆现在的物价,二十万已经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楚月柠说,“这是雷自明的钱,他杀了人,现在已经伏法啦。他害你境遇这么惨,花掉他的没关系。”
好说歹说,黄盼盼才红着眼眶放在床铺下,她急忙打了个手语,想起楚月柠看不懂,又按着喉咙,回忆着爱心人士的教导,模仿着发音。
“钱……以后……还你。”
“一……一定。”
不论怎么说,钱是楚小姐拿的,那就是楚小姐的钱。
顷刻间,黄盼盼的面相已经发生改变,原本被控制摆布,黯然销魂的一生荡然无存。
她印堂发红,隐有大富大贵之相。
未来,她会成为浙省有名的女老板。
游艇渐渐驶离码头,黄盼盼一直看着岸上的两个人直至消失。
风迷了她的眼睛,风从衬衫的口子灌进身体。
黄盼盼脑海一直回想着那道清淡、温柔的话。
“世界很大,有无限的可能。你只是听不见,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要你想,一样可以拥有任何东西。”
黄盼盼笑了起来。
谢谢,她知道了。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没想到还有陌生人愿意将她拉出苦海。
许多年后,黄盼盼功成名就再度回到了香江,她跪在楚月柠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离开时,悄悄留下了一张两千万的支票。
日上三竿,金色的阳光洒进了山间的别墅,浅蓝色的水在折射下,不断反射出光彩。
一辆崭新的长版白色四轮轿跑,停在门口。
张见德摸着车身,目露痴迷,扭头问:“一百多万的凯迪拉克deville,各方面配置拉满,怎么样?”
“要不是我裤兜钱不够,怎么也要整一辆。”
“德哥把关,必须过关。”楚月柠穿着米色运动套装,端着盘水果站旁边,时不时戳两个草莓吃。
“既然你这么喜欢,不如先借你开个两周?”
听见这话,张见德马上弹开,“借我开啊?新车来的喔,这么大方?再者,你没车下山也不方便。”
“柠柠大方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啦。”阿山婆刚参观完大豪宅,抓着桃木梳的手背在身后,遍布皱纹的脸上也充满喜悦,她弯腰拍了拍两边的膝盖。
“豪宅不愧是豪宅,走起路来,腿不痛腰也不酸,简直就是健步如飞,一片瓷砖都能给人最好的体验感。”
说着,阿山婆还夸张的还伸手朝脸扇风,“尤其山间的新鲜空气,比闹区的车尾气不知道好了多少t。”
“既然这么说,有空就一定要过来住。”
楚月柠按着阿山婆的肩膀,让她转身看向豪宅。
“我给你留了一间房,随时都欢迎你过来住。”
阿山婆唉哟一声,挽住楚月柠的手,没客气,“柠柠真是好,我老早就被屋企的孙烦的不行,以后啊,可算是有躲闲的地方。”
阿山婆年轻时曾和老公一起在九龙区买下一层80平方的房,后来物价上涨,儿子娶老婆生了孙,目前还买不起大面积的房。
一家五口挤在一层楼,平时就憋闷的慌。
“羡慕你们这班女同志。”张见德夸张的摇头嘆气,站到门口点了支烟。
“阿德哥,你别羡慕,想来玩随时欢迎。”楚月柠微笑。
“心领啦,不过我没空,要陪老婆仔。”张见德提起老婆,脸上洋溢着笑容。
老婆仔,在香江是比较亲昵的称呼,远远好过于衰婆。
结婚几十年,都还有这种称呼,足可以看得出张见德和老婆的感情有多好。
楚月柠隐约听梁警司提起过张见德妻子的事,但还从未见过,便说:“阿德哥,有空带着阿嫂一起过来玩。”
“好,只要她想出门,天涯海角我都愿意带她去。”张见德想起妻子的因公致残的腿,惋惜嘆气,“惠玟从前真的很钟意出去玩的,如果不是发生意外……唉。”
忽然。
张见德惋惜之色褪去,看着山下的一栋别墅,门口停了辆悍马,他觉得疑惑,“柠柠啊,你看看下边那辆车是不是周警官?”
楚月柠往下一看,还真是。
悍马这个车型,目前为止香江还只看到了周风旭在开。
“你去吧,我等下就带阿山婆下山。”张见德善解人意的开口,“年轻人,就应该多和年轻人一起,有朝气。”
“那我就先过去看看。”楚月柠眉眼舒展起来,在朋友面前,她的姿态总是放松的。
待人离开。
阿山婆用木梳刮刮头发,问:“惠玟还可以挺多久?”
“不清楚。”张见德常年挂着笑意的脸,也渐渐沈了下来,他一口接一口抽着烟,望着远处的青山,“能过一日,是一日。”
“不如问下柠柠?或许会有解决的方法。”阿山婆不远见老友如此意志消沈。
“先挨着。”张见德嘆气,“因果是非,遭天谴的事情不想坑害朋友。”
“唉……好人不长命啊。”
山间,幽幽传来阿山婆一声嘆息。
搬家的工人像长龙般,一茬接一茬,两个人一组,三四个人一组往别墅内搬运着沙发。
客厅内。
施博仁累瘫在沙发上,冲周风旭竖了个大拇指,“旭哥,不愧是你啊,为了离心爱的女仔更进一步,说买房就买房。”
周风旭半蹲着在拆电视机的纸箱,刀片沿着纸箱的片裁开透明胶,目光盯着非常专註,“你要想,你也可以买。”
“我倒是想。”施博仁伸展双臂,“这么大的别墅,我也不知道要存多少年的钱才能买的起。”
哗啦一声。
纸箱被打开。
电视机是新的,被一层塑料膜包裹着,又宽又大,旁边还有一排可以旋转调音量的按钮。
甘一祖见电视机这么大,刚想要帮忙,就看见周风旭一个人搬了起来,他有点惊讶,“旭哥,你小心扭到腰啊。”
“没问题。”周风旭将电视机搬到茶几上放着。
没等人转身,施博仁一跃就坐好,八卦追问:“旭哥,你和柠柠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啊?有没有拖手?”
甘一祖也好奇,连忙凑过来,“是喔,旭哥和柠姐约会了几次啊?”
周风旭被兄弟们关心感情进度,眼神也变得不自在起来,“咩拖手约会,我还没告白。”
一时间。
施博仁楞住,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揽着周风旭的肩膀,“不是吧?你喜欢柠柠这么久,都还没表白?”
“没找到好的时机。”周风旭本就对感情一窍不通,再加上重案组的事多。
“告白需要什么好时机啊?随时都可以吧,一句我钟意你,我想同你共度一生,很容易啊。”
周风旭摇头,他考虑的更多。
首先,他不确定柠柠对他有没有好感,亦或是反感。贸然告白,很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论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他都不希望远离柠柠。
第二就是,在他的认知裏,一段感情是慎重的,他应该给足女方尊重和空间。
如果能和柠柠在一起,他希望每一个日子都是重要的、浪漫的。
所以,告白的时机很重要,不能随便。
“咦,真是你们啊。”一道清甜的声音传了进来。
楚月柠探头进来,发现客厅的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她好奇的眨了眨眼睛,“怎么,你们在讨论星球大战啊?”
“讨论其他事情。”周风旭起身,他看了下外边的天气,风光月霁太阳高照。
“周末时间,不要浪费,不如我们出去玩?”
听到要出去玩,楚月柠眉眼舒展开,“走!”
一个小时后。
湾仔最出名的一家街机游戏厅,厮杀声不断。
四个人,一人一臺街机。
施博仁捧着一碗关东煮,吃的直嗦气,“柠柠,鱼丸好吃,快试试。”
楚月柠将纸碗放在街机上,两手分别操控着游戏把柄,完全没有时间吃东西。
周风旭单手打游戏,目光盯着街机屏幕,从柠柠的纸碗戳了一颗鱼丸餵过去,“试试。”
楚月柠一口吃掉,目光依旧紧盯着屏幕,终于,一声ko传出。
她放下游戏手柄,故作淡定的端起纸碗实际上内心还因为激动在噗通狂跳,嘴角也抑制不住的上扬。
街机游戏也太有意思了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玩游戏还能这么热血。
终于,她没忍住,眉眼舒展的看向旁边坐着的男人,“周警官,我赢了你哦。运动方面你比我强,游戏你是手下败将。”
周风旭松开游戏手柄,看着屏幕上已经倒地的角色,“是,你赢了。”
当他看见楚月柠脸上的笑容时,也忍不住扬笑。
他觉得这一局,输的挺值。
“换我换我。”施博仁端着纸碗屁颠颠过来。
周风旭见他过来,让了位置,改成坐在楚月柠的侧边。
施博仁将纸碗放在游戏机上,撸袖子,“摔角之王,我是高手喔,就不信你还能赢我。”
周风旭坐后边,端着关东煮,用长长的签戳着鱼丸,一颗一颗投餵。
两个小时后。
施博仁生无可恋的倒在街机上,“苍天啊,一个新手玩家打败十年老玩家,没天理。柠柠,其实你一直深藏不露是位游戏高手吧?”
“不是喔。”楚月柠嚼吧嚼吧鱼丸,眨了眨眼睛,“我之前没有玩过任何游戏。”
现代天天都要算命和看风水,哪来时间玩?
“不行,我还能再打一场,就不信这么多场没一场能赢。”施博仁再度振作爬起来,肩膀忽然被拍了拍,回眸就看见周风旭英俊的脸庞,带起笑。
“不要自取其辱,你不累,她累。”
施博仁的小心臟彻底被暴击捶碎,跟在后边抱怨,“旭哥,你从前不这样啊。”
天色已经黑了。
一伙人玩了一天,准备各回各家的路上,路过一个陵园。
施博仁嬉笑的表情忽然停下,他看着树林裏的墓说:“旭哥,我想进去看看我爸妈。”
周风旭说:“一起。”
四个人很快站到了施家四口的墓前。
施博仁蹲下来,他看着爸妈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阿爸阿妈,庭审还未结束,本来想等着雷自明被判,才将消息告诉你们。”
“不过,我等不了了。”
施博仁靠近墓碑,将墓碑整个搂在怀裏,双眼湿润,“小时候,我在福利院被其他小朋友打,难过的时候就会来找你们,看看你们的样子。”
他在福利院过的并不好。
因小时候经历过家人被杀,性格很自闭,其他小朋友就排挤他和施平之。
每每想父母,想爷爷奶奶的时候,他半夜就会和施平之偷偷跑出福利院,背靠背在陵园睡一夜后,第二天再回福利院。
后边三人的气氛都很凝重。
楚月柠和周风旭对视一眼,问:“阿仁,你还想见到父母吗?”
施博仁楞住,不敢相信的抬起头:“可以吗?”
父母被杀的时候,他不过八岁,八岁能有什么很深刻的记忆?
父母真实的形象在他内心已经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身影。
楚月柠双指并拢抵住眉心,默念咒语。
霎时间,墓园阴风大作。
她的裙摆被风吹起,落在地上的枯叶旋转弥漫在夜空,咔嚓咔嚓一阵阵轻响。
她睁开眼,双指望施博仁的额头一擦。
施博仁楞住:“就……可以了吗?”t
他没註意到,在视野范围内,墓园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缥缈的身影。
楚月柠微一笑,放下手,“你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往后面看。”
施博仁颤抖的回了头,一眼就看见四座墓碑后面站了四道思念依旧的身影。
年轻的男女互相拥抱着,年长的爷爷奶奶在朝他招手。
“阿仁,你快来。”
施博仁泪眼模糊的走了过去。
四个小时后,四道身影化作了漫天的金光。
一道狂风吹来。
施博仁望着夜空的金光,一直空虚的内心因再度看见父母而被填满。
他看了夜空很久很久,直到金光全部消失,才看向旁边的女孩。
“柠姐,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你说了算。”
深夜。
旺角,广氏风水公司。
青年身着黑色西装,站在落地窗俯视楼底的路灯。
办公室被敲响。
青年转身,面容俊冷,“进来。”
“阿术师兄。”门口两个人都穿着道袍,他们面色为难,你推我,我推你走了进来。
“今天,还是没能找到全阴命格的孕妇。”
“全阴命格矜贵。”另一个胖子也赶紧开口,“阿术师兄啊,你看换成其他命格的孕妇如何?”
说着,胖子又小心翼翼问,“阿术师兄,你要找九个孕妇究竟要做什么?之……之前,不是已经找了一个?”
阿术走到办公桌坐下,他拿起桌面的印章把玩,语气淡淡,“怎么,让你们找九个全阴命格的孕妇很难?”
两个小徒弟,见师兄竟然敢坐师傅的位置,内心都有点震撼。
要知道,师傅下过命令,凡是属于他的东西谁都不许碰。
瘦一点的想要提醒,被胖子撞了下。
“师兄啊。”胖子咧嘴笑,“香江只有这么大,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仔本来就少,你还要孕妇,还同时要九个,真的很难办。”
“难办?”阿术冷一笑,将印章徒手捏碎,“再找不到,你们会更难办。”
广式风水公司的徒弟,都是干的邪术,他们都有把柄在阿术手上,如果不照办,出去社会,他们也别想活着。
两人看着阿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精尽的法力,纵然害怕,也只能退了下去。
等人出去后。
阿术起身,打开红木做的办公室柜子,裏边有个玻璃罐子泡了一具淡肉色的婴童,脐带还未断。
他看着罐子,感受到充沛的法力后,目光越来越冷。
柜门关上。
良久,室内才传来阿术冷淡的声音。
“香江,只允许存在一位天师。”
而他,必然是存在的那一位。
多余的,去除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