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封情书
林礼嘉愕然,他看尚泽明神色犹豫于是,开口道:“你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没关系的。”
苏霖曼倒是没那么惊异,小卖部的阿姨正准备关灯,她走过去。
“阿姨,要一瓶茉莉清茶,再拿两瓶可乐,辛苦您啦。”
苏霖曼提着塑料瓶跑出来,“喏,茶是我的,另外两个自己挑。”
“有区别吗,大晚上喝茶也不怕睡不着。”林礼嘉怼道。
“嘁,喝可乐不也睡不着。”
尚泽明看着两人的熟稔,心底萌出一丝艷羡。
他有好多朋友,可他还是觉得孤独。
吞下一大口可乐,气泡从胃开始翻涌,不顾形象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嗝,四肢百骸都觉得畅快。
好像有些屏障随着这个嗝消散在空气裏,尚泽明笑起来,不再有顾忌的开口。
“没关系,刚好有些事一个人背了太久,也挺难受的。”
----
尚泽明被丢弃时是有记忆的。
他的母亲是个漂亮的女人,如同枝上开的最好的栀子花,单纯,浓烈,可以为爱不顾一切。
她年轻时爱上一个画家,卷卷的头发,短短的胡茬,比她大十来岁,她觉得他是那样的成熟有魅力。
一句“我养你”让她抛下原本安定的生活,离开亲爱的父母,毅然来到了这座城市。
只可惜,生活不是童话,她生命中不是每个男人都如父亲那般珍爱她。
她从逼仄狭窄的出租屋起身,身边的男人早已不见踪影,为数不多的良心是桌子上压着的五百元和一张纸条。
“对不起,阿栀,我扛不住了,你重新找个好人吧。”
她不甘心,找遍了所有那个男人可能去的地方。
没有,他早就离开了,离开了这座城市,她只是他人生中长歪的一条分支,轻易地就被砍掉。
没过多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有些傲气在身上,当初离开家乡时闹得轰轰烈烈,如今不愿如此狼狈的离开。更何况……
她摸了摸肚子。她在这个城市还是有家人的。
只是从来生活在温室裏的栀子花从没吃过生活的苦。未婚先孕的漂亮女人要受到多少白眼她从没想过,没学历没力气找工作有多难她也没想过。
直到亲身体验时她嘴裏才泛起后知后觉的苦涩。
她原本觉得,她为这个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她会很爱他的。
可她错了。
尚泽明出生那天是个大雪纷飞的日子。护士把孩子放在她旁边,她看着那个孩子心裏居然没有一丝波澜,她只记得分娩的痛。
痛,太痛了。
隔壁床的孕妇比她晚生几天,她的老公是个勤快的人,而且大抵是很爱她的,跑前跑后的,没见他怎么坐下来过。
对比自己的冷冷清清,她更觉得难受。
“你老公呢,不来看你吗?娘家人也没来吗?”
“忙,他们都忙。不是多大事,我一个人可以。”
我一个人就可以。
后来的生活更艰辛,别的孕妇出了月子都寻思着怎么减肥,只有她迅速的消瘦下去。
这个孩子就像是一只在她身体内潜伏许久的寄生虫,吸干了她的所有养分。
她看着镜子裏形销骨立的自己这样想。
尚泽明慢慢长大,这个念头就更疯狂的在脑海盘虬生根。
太像了,他与那个毁了自己人生的男人太像了。
一样的发棕的卷发,一样深邃圆润的眼睛,甚至于他们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都是那样一致。
四岁之前尚泽明是没有名字的,他的母亲大多数时候不愿意理他,每天想起来给他吃顿饭,想不起来就饿着。
家裏没什么积蓄,钱都被她拿去买酒喝,意识不清楚的时候她会打骂他,“赔钱货!毁了我人生的贱种!和你那个死爹一样令人生厌!”
这是他的母亲,对他使用最多的称呼。
他五岁的某一天,那天的母亲格外温柔。
她罕见的涂了口红,穿了他没见过的新裙子,还做了好丰盛的一桌饭。
“来,吃口芹菜。”她和蔼的夹了好几筷子菜放在他碗裏。
其实尚泽明很讨厌芹菜,一吃就想吐的那种,可他从没见过对自己这么好的妈妈,于是他努力吃,吃了一整盘芹菜。
吃完饭妈妈又拿出来一套新衣服,有些大,不过他还是好高兴,他已经很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走,妈妈带你出去。”
他握着那只纤细的手,那么温暖,那么柔软,他忍不住握得紧了又紧。
他走了好远好远的路,那双不合脚的鞋磨得他好痛。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眼前一个有些破烂的院子,不过没他家住的地方破,院裏有好几个小朋友,凑在一起瞧他。
她蹲下身,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话。
“不是一直想去学校吗,这就是妈妈给你找的学校,以后在这裏好好学习知道吗。”
尚泽明低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