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他一直在研究医学书籍,但他有些广撒网了,压根判断不出二人被註射的究竟是什么。
你说它有害吧,陈天润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你说它无害吧,陈天润又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有什么无法控制的结果。
“具体的我没看清,但肯定是苯国人,他们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穿着一身白跟麻袋一样,为首的那个眼睛小小的,我没见过他。”穆祉丞努力的在回忆。
陈天润心裏已经有了大致答案,为首那人十有八九就是渡边诚,穆祉丞不认识也正常,家裏见过渡边诚的就只有他和张极张泽禹。
“哥,你问这干啥?”
“没事就好奇,好奇他们为什么没抓走我。”陈天润并不算撒谎,他确实好奇,但更好奇渡边诚对他们做了什么。
穆祉丞点点头,其实他也不清楚“还有事吗哥?没事儿我去找九哥玩了。”
“玩去吧。”陈天润拍了拍穆祉丞的头,随后拢了拢外套径直往书桌走去。
穆祉丞准备离开,拉开屋门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皱着眉回头看向正在奋笔疾书的陈天润“润哥,你怎么穿了这么多,不热吗?”
陈天润也楞住了,墨水滴到了纸张上,晕染了他的字迹。
是啊,他怎么穿了这么多,两件长袖,却没有热的感觉,反观门口的穆祉丞,一件短袖都热的出汗。
“没,没事,我这两天有些风寒,多捂一捂就好了。”陈天润编出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解释。
“多休息啊,回头我上药铺给你抓点药,别老待屋裏看书,多出来走走,这屋裏空气都不流通。”穆祉丞粗枝大叶的竟也没听出陈天润蹩脚的理由。
“咳咳,不用了,我就是大夫,回头我给自己扎一针就行。”陈天润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痒。
“行,不舒服就喊我们啊,记得吃饭!”穆祉丞替陈天润关上门,随后晃悠去了张泽禹的屋。
“哥!哥!张泽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穆祉丞抬手在张泽禹眼前挥了挥。
“啊?怎么了?”张泽禹回过神来。
“我问天润哥为啥会得风寒!”穆祉丞又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话。
“我也不清楚,可能夜裏踢被子了吧。”张泽禹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唉,幺儿生日快到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穆祉丞掰手指数着日子“紧接着就是四哥,张顺,五哥......”
往年就数七月和十一月是最热闹的,生辰一个接一个,可惜今年怕是都没心情过了。
穆祉丞耷拉着脑袋兴致缺缺,眼眶不知何时续了眼泪。以前每到这个时候,张峻豪就像个尾巴一样缠着穆祉丞,问他今年的生辰礼是什么,生怕穆祉丞会忘。
今年他早早的准备好了礼物,可收礼物的人不在了。
“不哭了,日子还得过不是,哪能成天的以泪洗面。”张泽禹拍了拍小朋友的脑袋。
谁不怀念呢?只是没有怀念的时间罢了,活着的人还需往前走。
穆祉丞憋回了快要落下的眼泪,拍了拍自己的脸平覆心情。
“说的对!日子还得过!”穆祉丞站起身给自己打气,然后气宇轩昂的离开了张泽禹的屋子。
张泽禹无奈的摇摇头,小朋友太可爱了。
穆祉丞身影彻底消失后,张泽禹望向了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时不时传出来的咳嗽声不禁皱眉。
陈天润,你是不是有秘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是时城和岱城。
七月初,两地突然爆发大面积的疫病,并且以可怖的速度迅速往周边蔓延。
起初人们以为是风寒,便自主在药铺买了药,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从开始的咳嗽,浑身发冷,再到后来的发热,起红疹,接着便是四肢无力,胸口疼痛难忍,严重的甚至会咳血。
短短几日,事情就变得不可控了。原本满不在意的百姓一时间慌了神,街上大大小小的医馆都塞满了看病的病人,不少贪生怕死的郎中将患者全都拒之门外,导致两地愿意伸出援手的郎中寥寥无几。
许多自觉健康的百姓开始想办法逃离病区,殊不知他们当中有不少人的体内已经有病毒潜伏,他们的离开,反而是将疫病带向了其他地区。
在刚发疫病的苗头时,岱城的客运码头便有先见之明的关闭了,眼下是只进不出。其他公路也有苯国重兵把手,百姓出不去,只能在四城活动。
随着疫病范围的扩大,嘉陵线四城像是一个牢笼,将他们困死在无尽的恐慌中。
时间回到最早传出时城和岱城有疫病时。
那时才进七月,家裏写给姚昱辰的信刚刚寄出没多久,峰城忽然涌入不少神色慌张的陌生人,他们大多挤在破庙,或是找了街头巷尾无主的屋子落脚。
十八巷稍加打听便知道了疫病一事,在听完患病者的情况后,陈天润自告奋勇的提出要前往两地进行援助。
他心裏有了猜测,这次时城和岱城的疫病危机,与他不正常的身体状况定有关联。
“病区多危险啊!就凭你一个小郎中能起到多少作用?”朱志鑫不建议陈天润去冒险。
“你自己风寒还没好,怎么去病区?”童禹坤也不支持。
陈天润穿着与旁人格格不入的长袖坐在正厅,时不时传出的咳嗽声叫人忧心。
“咳咳咳,哥,你们就让我去吧,这对我很重要,我心裏有疑惑,一定要去证实。”陈天润打定了主意。
几人在屋子裏讨论了许久,最终朱志鑫还是同意了陈天润的想法。
这是陈天润第一次这么固执的去说服他们,朱志鑫明白,这件需要证实的事对陈天润很重要,否则他不会这般。
童禹坤不放心陈天润,非要跟着一起,朱志鑫拦不住便随他去了。
陈天润回屋收拾东西,张泽禹紧跟着溜进了他的房间,锁了门后之后双手抱胸倚着书柜,看向床边背对着他的陈天润。
“和你的情况有关对吗?”张泽禹没兜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陈天润收衣服的手一顿,随即轻笑一声“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得到肯定的张泽禹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陈天润的书桌上,翘着二郎腿接着说“所以我猜对了!这场疫病是人为的,至于幕后主使显而易见,而你的情况与他们又有所不同,你的病没有他们严重,甚至并不传染,否则你不会一直待在家裏。”
陈天润不可置否,目前为止张泽禹说的全对。
“至于为何不同,或许是因为染病途经,时间或者种类不同。如果我没猜错,你接触病源是码头那晚,而且不止是你,还有沈之言。而你此次一意孤行,是想试试能不能研究出解决方法对吗?”
陈天润转过身,勾起嘴角看向张泽禹“九哥,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聪明!”
张泽禹太聪明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仅凭蛛丝马迹,便能推算出所有真相。
事实上,张泽禹一直都很聪明,只是从未表露过,他是故意藏拙的。
在这个家裏,不需要他太过聪明,上有厉害的哥哥,下有懂事的弟弟,他只需轻松安稳的生活就好,没什么要他操心的。
可现在,他不能再藏下去了,目前只有他知道陈天润的隐瞒,他要担起哥哥的责任,保护好这个最让人省心的弟弟。
陈天润放下手裏的衣服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向张泽禹,一把搂住了张泽禹的腰,将头埋在了张泽禹的颈窝。
“哥,我很怕......”
陈天润哭了,张泽禹清楚的感受到衣领被打湿,他一时间楞在了原地,竟忘了伸手抱住这个只比他小了二十多天的弟弟。
在张泽禹的印象裏,随着年龄慢慢增长,陈天润很少会将脆弱的情绪外露,他们几乎没怎么见陈天润哭过。
在张峻豪穆祉丞姚昱辰还在调皮闯祸的时候,陈天润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替哥哥分忧了,似乎他们早就把陈天润的懂事看做是理所应当。
可他们忘记了,陈天润也是弟弟,他在可以撒娇任性的年龄,强迫自己成长,成长为需要坚强的大人。
回过神的张泽禹搂住了陈天润,轻轻的拍着陈天润后背“不怕,哥在,哥一直在......”
陈天润没说话,就这么抱着张泽禹默默的流泪。
许久,陈天润平覆好了心情,擦干了眼泪,看着张泽禹被打湿了衣服说了句抱歉。
“没事,能被阿润的眼泪打湿是它的荣幸。”张泽禹调侃道。
陈天润羞红了脸,张泽禹看着陈天润这样只觉得稀奇,弟弟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对了哥,这事儿能不能......”
张泽禹伸手打断了陈天润的话“放心,我不会说,无论是你方才哭了还是你的病,我都会守口如瓶,但阿润你要答应我,不许再瞒我,若是让我猜出来,我定不帮你。”
“谢谢哥。”
“臭小子,跟我说什么谢。”张泽禹笑着揉了揉陈天润的头发“行了,快收拾吧,早去早回,哥等你的好消息。”
童禹坤和陈天润启程了,轻装简行的前往了时城,行李裏塞得最多的就是之前从沈家带出来的口罩,沈之丘曾告诉个陈天润,这东西在接触传染病人时有大用。
两人离家的第二天,余宇涵和张极便风尘仆仆的赶回了峰城,他们到家已是傍晚,穆祉丞忙去厨房加了两个菜。
“岱城乱了套了,若不是我们脚程快没停留,怕是要中招。”张极想想都后怕。
他们刚从岱城下船时,就觉得这裏不对劲,凭借着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二人没敢停留,快马加鞭的往城外赶,一路上看见的病人和逃跑的百姓数不胜数。
听说童禹坤陈天润二人去了时城,余宇涵不禁懊恼“早知道早些回来了,还能陪他们一起去,你们是不知道,如今那边的难民像疯狗一样,见人就扑。”他有些担心他俩瘦弱的小身板了。
“不知道童童和阿润走到哪儿了。”朱志鑫担忧的吃不下饭。
“他们会平安的,一定会。”张泽禹念叨着。
被家裏人念叨的童润二人已经到了时城郊外,保险起见他们早早戴上了白色棉口罩。路上的所见所闻让他们触目惊心,这才几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们不禁开始担忧,若是再不想办法解决,时城岱城,甚至是峰城,会变成怎样?
峰城的难民越来越多,街上显得拥挤的很,抢劫、斗殴事件屡屡发生。苯国人并没有出面干涉,像是看戏一般,欣赏四城百姓艰难求生。
奇怪的是,染病的人裏,并没有发现苯国人的身影。对此张泽禹是心知肚明,既然苯国人敢投毒,那必定是留有后手,不会让自己人中招。
正如余宇涵所说的那样,街上的难民如疯狗一般,转盯有钱的行人,惹得不少峰城百姓不敢出门。
这天张泽禹和穆祉丞出门买菜,不知何时被几个难民盯上了,他们一路跟着二人,想要抢劫他们的钱袋子。
可张泽禹和穆祉丞是谁,十八巷出身,还能发现不了这种劣迹的跟踪吗?
在难民要行动时,两人齐齐出手,将几人打趴在地,难民不死心,利用人海战术往二人身上扑,因为他们腰间的钱袋子太过诱人。
穆祉丞一个大意被扑倒,几人见状蜂拥而上,抢夺穆祉丞腰间的钱袋,张泽禹分身乏术,只好将腰间的钱袋扯下扔远引开了身边的人。
抢夺穆祉丞钱袋的几人得逞后准备离开,可偏偏一人开始猛地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了,没等穆祉丞从地上爬起离开,咳嗽那人竟然咳出了血。
穆祉丞连连后退,可还是有几滴血溅到了他的衣服上,张泽禹拽过楞神的穆祉丞跑离是非之地。
眼看就要到家门口了,穆祉丞停下了脚步,拦住了张泽禹推门的手“哥,刚才那几人胳膊上和耳后都有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