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在大家满满的期待中,很快到来了。
温演所在班级办的咖啡店生意红火,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周蒙的提议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此刻,凌存正穿着燕尾服端坐在教室的一角,弹奏着优美的乐章。
俊秀的少年表情肃穆,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不断翻飞着。
特意架起的暖黄色灯光照射在他挺拔的背脊上,使得他深色的头发边缘都泛出浅浅的咖色。
“真帅啊——会乐器真好。”王率搭着李岩的肩膀,顺手把托盘拦到了身后,“我刚刚还听到旁边那桌的女生在讨论,说等演奏结束就去问凌存要联系方式诶。好羡慕,我也想被可爱的小姐姐要联系方式……”
“凌存不会给的。”李岩顺手把刚做好的巧克力巴菲塞进王率的手裏,“喏,13桌,去吧少年。”
“真讨厌啊,自己去。”
“厨房裏太忙了,”李岩抬眸,“要不你来做?”
——很难想象,整个班级裏会做甜品的人竟然只有区区五个,而五人中做得最好的凌存还被周蒙安排去表演了。剩下四个人在厨房裏忙疯了,恨不得变成陀螺。
“那还是算了,我只会做黑暗料理,客人吃了会死的吧。”王率摆了摆手,任命地端起巧克力巴菲朝着客座走去,挂起了帅气又可爱的营业笑容,“您好,您点的巧克力巴菲……”
温演把沈重的箱装牛奶搬到了后厨。
“啊,温演!”周蒙出声叫住了他,手上娴熟的打发动作一点儿都没紊乱,“能拜托你去学校的仓库多搬几张桌椅过来吗?马上到用餐高峰期了,桌椅不够,但我实在抽不出空了……”
难得地,他说话的语气裏并没有带上往日那种黏腻的揶揄感,而只是脆生生的、普通的请求。
温演抬头,认真地端详着周蒙的脸。
毫无疑问,此刻认真工作的、面容姣好的omega,在任何人眼睛裏都是好看的。
……这个人总是表现得游刃有余,居然也会露出现在这样略显狼狈的神情啊。
“好。”他于是答应了下来。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温演停下了手头的搬运工作,脱下围裙朝着仓库走去。
今天是个适合做奶油蛋糕的好天气。
走出教室的时候,温演抬起头,入眼尽是湛蓝的天空,连一丝白色的浮云都看不见。飞鸟惊掠枝头,落下几片泛黄的树叶。
秋高气爽。
仓库在体育场附近。体育场周围小道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裏面既有穿着西装的上班族,也有带着孩子出门游玩的家长。
排球部和篮球部的同学穿着队服,鱼一般灵活地穿梭在人潮裏,朝着宽阔的操场跑去。
所有人看起来都元气满满,热情高涨。
温演并不算是那种很容易被环境氛围影响的人,他大部分时间都像迟钝的木头。小时候,甚至还被凌存捏着耳朵教训「你这家伙好歹看看周围的氛围吧」这样的话。
但此刻,他看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人们,脚步竟然变得轻快了些许。
……偶尔参加这种活动,好像也挺不错的?
这样想着,温演把钥匙插进锁眼裏,拉开了仓库的门。
仓库的门必须一直开着。一旦关上,老旧的门锁就会自动扣上,把人关在裏面。
……以前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足球部的人夜训,结果稀裏糊涂地把自己关在了仓库裏过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被例行检查的体育老师发现。
门被拉开的瞬间,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射入的金色阳光裏,满是飞舞的尘粒。
“咳咳……”
温演掩面咳嗽了两声。
缓了一会儿,才朝着堆放在仓库一角的新桌椅走去。
“啊。”
身后忽然传来了某人短促的嘆声。
温演回过头,发现凌存正逆着光站在仓库门口,蹙着眉看着他。
……说起来,凌存似乎总是蹙着眉。
温演知道他并非时时刻刻都心情不好,蹙眉更多是对方习惯性的表情。但这样的神情,总在很多时刻被和凌存不熟的人解读为“不耐烦”。
因为这个坏习惯,凌存其实偶尔会被人在私底下说过坏话。
学校裏的流言,如同空气裏的氧气一般无处不在。上午发生的事情,即便强调保密,下午也会有几十个人知道。
凌存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和“脾气很坏不好惹”这个标签绑定在了一起。
……虽然这的确是事实就是了。
“你怎么在这?”凌存开口,“不是在后厨打杂么。”
“周蒙说桌子不够用了,让我搬几张上去。”温演抬起手臂,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你……不继续弹钢琴了吗?”
“弹累了,找个地方摸鱼。”凌存打了个哈欠,“现在是午睡时间。”
……诶?
可是班级裏的生意正热火朝天吧?
虽然他其实也没什么班级荣誉感……但还是第一时间联想到这个了。
像是察觉到了温演的想法,凌存补充道:“半小时就回去。”
他迈开长腿走到坐垫边,把外套一脱,铺开,紧接着往上一躺。
温演盯着他因为过大的动作而露出些许的白皙腰部,轻声问道:“需要我叫你吗?半个小时之后。”
来回搬两趟,时间就差不多了吧?
凌存没有回头看他,发丝乱蓬蓬地搭在脸上。他只洩露出一个短促的鼻音:“……嗯。”
看来是真的困了啊。
弹了一上午钢琴,手和肩膀估计都酸到没法抬起来了。确实该休息了。
温演最后瞥了一眼他消瘦的背影,轻松抬起一套桌椅,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