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演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一股淡淡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烟气一般的恼怒感,正沿着他的食道,缓缓往上攀爬,积蓄在咽喉处。
他停顿了片刻后,默默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凌存是不是易感期了?”
来人是李岩,他开门见山地询问,并且侧过头,想要查看房间裏的情况。
“你是beta,可能没有闻到……”
——并不是刻意想要刺痛某人的语言,可事实上仍旧造成了伤害。
温演抿了抿嘴唇,对着李岩点点头。
昏暗的楼道灯下,李岩看不清温演脸上朦胧的神情。两人的身高差距并不大,李岩在这一刻,于这个黑暗朦胧的角落,才惊觉温演身材的高大。
明明平时总觉得他瘦弱不堪——温演像是校园题材的文艺作品裏,经常出现在背景板裏的阿宅或是书呆子。
……不,不久之前他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
李岩想。
人的气质是像被火淬炼的钢铁一般始终在打磨、像专註成长的幼虫一般不断蜕皮的东西。
并非他的判断出了差池,而是温演在无声无息之间改变了。
“我房间裏有备用的抑制剂,我给你拿点过来,你帮凌存打一下。”说到这裏,李岩停顿了一下,“我说,温演……”
“怎么了?”
“你和凌存,其实很早之前就认识吧?”
温演闻言,有些错愕地抬起头。他眼裏一闪而过的情绪被李岩捕捉,对方便更加笃定这件事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直觉!”李岩笑道,“需要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如果可以的话。”
李岩并未多言,他短暂地离开门口之后,拿着四支抑制剂回到了温演的房门口。
“喏,这个给你。我记得凌存的易感期好像和我的类型不太一样,不过这个应该勉强能用吧……我记得他之前应该是用特制强效抑制剂的。你可以翻翻看他的包,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会随身携带才对。”
温演接过,“谢谢你。”
“你谢我干嘛?”李岩有些哭笑不得,“朋友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好了,不早了,我回去睡觉了,你要是搞不定就电话call我,拜拜。”
语罢,他便挥挥手离开了。
温演合上门,一面拆抑制剂的包装袋,一面想:李岩或许是夜裏惊醒,感知到了凌存散发出的信息素,才匆匆赶来的。
夜深人静的时间点,beta们都沈浸在绵软的睡意裏,omega的房间则是被老师刻意调到了离alpha比较远的区域,应该闻不到信息素。
他走到凌存的行李箱旁边,深呼吸,指尖颤抖着按在拉链上,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这毕竟是凌存的私人物品,他就这样大剌剌地打开,是不是不太好?
但凌存现在深陷易感期,也没力气跟他计较吧?如果不快点控制住他外洩的信息素,omega休息的地方迟早会发洪水的……
温演正出着神,脑后忽然一下并不重的疼痛。
“咚”的一声,他低头,发现落在地面上的是一本薄薄的杂志书。
他立刻回头,凌存正吃力地扶着床板坐了起来,蹙着眉,指尖停滞在朝向他的方向。
“餵,你在干嘛?”
凌存声音沙哑。
温演像是被老师训斥了的孩子那样,乖乖地回答道:“我在找强效抑制剂。”
“……我没带。”
凌存给出了一个出乎温演意料的答覆。
他抬起手,用力地按压着胀痛的眉心。
口腔裏残余的血味儿叫他隐约有些犯恶心,但血液的味道又刺激了他身为alpha的原始狩猎本能,心裏像是揣着一团火,烫得他的肋骨都快融化了。
意识被一根一根关联刺痛的针拉扯着,让他几乎没办法冷静下来,用他那颗聪明的脑袋去思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