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兑了一杯温水放在凌存的床头柜上,旁边摆着退烧药。
做完这一切之后,温演躺在自己的床上,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虽然小存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恶劣,但显然,他对自己的防备心已经不如高一刚开学的那会儿那么冰冷了。
两年多的时间裏,他一直担心自己过分的热忱和关註会给凌存带来麻烦。所以只是在班级的角落裏静静观察着凌存,并不会刻意接近他,或是主动找话题和他聊天。
他原本以为这样隔着天堑一般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凌存考上外地的大学,同他分道扬镳。
谁知周蒙一次不知该说是为难还是推诿的拜托,竟然让他重获了靠近凌存的机会。
……这样的感觉太难得了。
温演现在就像是明知道太阳的光热是灼人滚烫的,却依旧扇着蜡制的翅膀、几乎是孤註一掷地飞向烈日的伊卡洛斯那样,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止不住想要靠近凌存。
小存会不会觉得他得寸进尺呢?
会不会因为他失控的、无法克制的表现觉得他讨厌?
“餵,起来一下。”
凌存走路没声音,猝不及防地出声,把正在神游的温演吓了一大跳。
“小、小存?”
“不是叫你待在原地不要动,等我出来吗?”
凌存左手叉着腰,右手握着那杯兑到正好温度的水,利落地把退烧药咽进了肚子裏。
“过来,把上衣解开。”
温演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昂着头,不知所措地看着凌存。
凌存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我说了,要给你处理伤口——不然,你明天打算顶着这个破破烂烂的伤口去见别人吗?不怕被人说闲话啊。”
温演内心纠结道:跟你传闲话,我又没什么意见……
但手上的动作很快,几乎条件反射般,在接收到凌存发出的指令的一瞬间,就立刻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凌存拿着碘酒和纱布,对着这个被自己的牙咬得鲜血淋漓的伤口,默默无语。
……他刚刚有这么用力咬吗?
温演的话还真没夸张,再用力点,真的能咬穿了。
“嘶——”
“忍着点,不消毒会感染的。”
凌存无情地按着温演下意识挣扎的手,娴熟地处理起伤口。包好白纱布之后,他松开了手,轻轻拍了拍温演的肩膀,“好了。”
温演歪了歪头,“但是,感觉裹着纱布也很明显诶。”
“那就穿高领的衣服。”
“我没有高领的衣服……”
“我有。”凌存抱臂,上下打量了一番凌存的上半身,从行李箱裏扯出了一件黑色的夹克,塞进了温演怀裏,“你穿这个。”
温演看着外套上满面的铆钉和红色涂鸦,陷入了沈默。
小存的衣服……好炸眼啊。
凌存思索了一下,又抽出一条choker,丢在了温演的大腿上。
“喏,配上这个。这条应该比你的纱布粗,盖住就看不见了。”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掀起被子,躺进去,用被子盖住头,动作一气呵成。
“我睡了,有事叫我。”
被子裏传出幽幽的声响。
……小存好可爱噢。
温演也乖乖躺回了自己的被窝裏,脑袋裏一遍一遍地重覆着今晚的情景。
想着想着,他渐渐被翻涌的睡意裹挟着推向了梦乡。
朦胧而灰色的梦将他笼罩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脑袋裏那个久久不愿散去的魔鬼,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不怀好意的笑声。
翌日,清晨。
老师呼唤同学们集合,今天的团体活动是山地野营。周围专供旅行设施出租的店和负责解决吃饭问题的美食店很多,不用担心自己手残没法完成帐篷的搭建。
“还真神奇……昨天明明雨下得那么大,现在草地居然是干的!”
王率背着装满零食的潮牌包左看右看,想要挑选一块露营的好场地。
李岩跟在他身后,竟然真的在认真和他科普:
“据说,是因为这裏的两座山的构造很奇特,干燥的风会从谷间穿过,所以这一块普遍比周围的地区都要干。”
他耐心的解释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王率的註意力很快就转移了。
“嘿,凌存!这裏这裏!”
他隔着老远就朝着凌存招了招手,发觉凌存身后还跟着温演后,他震惊地用胳膊怼了怼李岩的腰。
“餵,温演怎么穿得那么潮?你提前告诉他晚上要约妹妹开篝火晚会的事情了?”
李岩则是盯着那身衣服看了半天,最终缓缓地、迟疑地说道:“那好像不是他的衣服。”
“啊?”
“好像是凌存的。”
王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