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有点用诶，刚刚递完外卖转回摊车的林浩宇听到这句话，感觉李群青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林浩宇偷偷开心，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说道：“工资是不用，给点福利就好。”
“什么福利？我看值不值得。”周覆问他。
“比如说，亲我一口——”
林浩宇话还没说完，周覆已经移开了脸，不想再搭理这位“异想天开”的大学生了。
但他才转过头，忽然就变了脸色，“收拾东西走！”
“嗯？”林浩宇顺着周覆的视线看去，便看到闪烁着□□的车停在马路旁，随即陆续下来一帮子人。
周覆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出租屋的了，他浑浑噩噩的，只记得遍洒一地的狼藉景象。
“违规占道经营，车我们收走了。”不过是短短的一句话，他赖以生存的家伙就全都不见。
林浩宇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城管，但他没有心情去好奇，便目睹了无法想象的事情。
他拦住双目通红的周覆，怕人做出什么傻事。但其实周覆没有过于夸张的反应，而是形同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任由林浩宇将他带回住所。
“老板，你没事吧？说句话，你说句话好不好？”林浩宇扶着周覆进入屋内，拉开灯后关切问道。
周覆没有回应，仍旧呆呆地立在那裏。
“老板……”林浩宇说着就要扶周覆坐下。
这回周覆有了反应，他拂开对方伸来的手，背着光低头说道：“谢谢……”
“别说谢不谢的，老板你没事就好——”
“林浩宇，你离开吧。”周覆紧接着说道。
这声与从前都不一样，听在耳内很是平静的语气，林浩宇却感到对方的坚决，一时之间，他没有再说话。
周覆又一次出声，这次他却带着祈求的语气，“求求你……离开吧……”
“你别赶我走好吗，我可以帮你，我现在只是想帮帮——”
“我不需要你帮我！”周覆重覆道：“我说过，不需要你这样帮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不希望你再参与进来！”
他说着转过身来，没有抬头，没有让人看到他的表情，不管不顾地拉起林浩宇的胳膊，迅速打开门将人推了出去。
“周覆！”
被周覆这般粗鲁地对待，林浩宇的胳膊都开始发痛，但他不愿意就这么离去，大力拍门持续喊着周覆的名字，过去的委屈也在这一瞬爆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没有做错什么吧，我说了我可以帮你，你为什么不能接受！”
“还需要我回答吗。”周覆原本已经要合上门的手顿住。
林浩宇站在昏黄的楼道声控灯下，看着对方立在防盗门的纱窗后，在白色灯光世界裏，周覆看起来沈寂得像一座雕塑。
电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但丝毫没有影响对话的清晰。
“林浩宇，你不明白，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周覆只是说了一句，便叫林浩宇冷静下来，他听着周覆依旧用那不悲不喜的声音说道：“我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完全不同的人，你不明白，也永远不会明白今天的事意味着什么。”
“我妈死得早，我爸在外打工腿断了拿不到钱才回的家。我长在农村，一天只有两个小时有自来水，高一就辍学出来打工，每个月要寄至少一半的钱回去。我是同性恋，我爸说我不学好，过年连家都不让回。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我天天和蟑螂生活在一起，蟑螂你有见过吗？跑得可快了。我那半年裏，一回屋就看到蟑螂立在我面前，打了半年才剩下些小的，他们不敢再出现在我面前。”
“后来我接受了，学精了，搬家了，有了自己的工作，以为遇见了爱情。可你也看到了，我其实还是没什么都没做好，以前被人骗钱，现在被人骗感情，一无所有。我所有的失败你都看见了，为什么还不能放过我？”
林浩宇一直静静地听着周覆的话，他听懂了，也听哭了，立在已经灭掉的顶灯裏，黑暗中，无声地流泪。
“不要再说帮我的那些话，你的存在，只会帮助我更清楚地看到世界有多么不同。”
周覆似乎也哭了，但他低着头，林浩宇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略微呜咽的声音，“林浩宇，这样你能懂了吗。”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林浩宇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说什么也不会有用，他们之前早已被周覆单方面写好了结局，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那，我走了。你……你早点休息。”林浩宇说着在幽微的光中转身离去。
周覆望着林浩宇越来越暗的背影，缓缓关上木门，无声地说道：“对不起。”
林浩宇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宽敞、明亮的屋子没有周覆的出租屋的那种逼仄，他躺在床上，盖着宣软的被子，手脚却持续冰冷。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周覆所说的话，生平第一次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