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眼儿怎么这么多呢。”被看穿了心思的李群青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啐他。
同队的三个男生早就在另一桌坐下,罗老师付完钱转身,见他们这桌空些,几步走来,把大衣脱下抱在怀裏才坐下。
“等着,一会儿就不冷了。”罗老师对林浩宇说道。
不是林浩宇不想吭声,但他现在每说一句话,就会丧失一分暖和气。
路灯从背后打过来,没让林浩宇感觉暖和,插在口袋裏的手紧紧蜷缩,忍着没打出寒颤。
随即有一道阴影笼罩上来,竟在这黑暗裏散发着热意。
“要啤酒吗?”
伴着两碗馄饨落下,有力的十指在林浩宇眼侧溜走,一道醇厚低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浩宇回头去看,背着路灯的光只看到个轮廓——是个个头不低的男人。
罗老师仰头瞇着眼说:“不用了,今天太晚还得开车带学生回去,就不喝了。”
“行。”
男人说完就背身回到笼屉旁,端起碗向另一桌行去。
林浩宇目光瞬间被面前升起白气的馄饨吸引。
“你们先,”罗老师示意林浩宇与李群青先开动,“别客气。”
“得嘞,谢谢罗老师!”李群青率先动手。
林浩宇也从口袋裏掏出手,握住在夜裏凉透的不銹钢勺。
啊,不是一次性的。
算了,都快冻死了还讲究什么。
林浩宇顿了一下,低头开始品尝馄饨。
“啊——”李群青被烫到,喝了一口白气出来,细听其中还有满足。
林浩宇赶紧吹吹勺子裏的馄饨,带着汤一起下肚。
暖意顺着舌喉流下,滚烫的热度带着生命力,瞬间充斥起林浩宇一半身体。
第二口,汤裏的胡椒粉热辣辣的,催得热意上头,惹人想要再试一口。
馄饨没几个,勺子停不下来,小笼包刚上来时,林浩宇碗裏的馄饨已经吃光,只剩香菜紫菜飘在散着油光的汤裏。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要用“喝”来形容馄饨了,“喝”得头上隐隐要生出细汗的林浩宇如是想。
“好多了吧。”罗老师看林浩宇终于抬头,吹着勺子裏的馄饨说道。
他面前的是最后一碗,林浩宇都低头吃完了他才刚刚开始。
“不够再点,我帮你喊一声?”看林浩宇一双大眼在寒风裏满意地瞇起,罗老师笑着说。
“不用——”林浩宇连忙道。
罗老师吞下馄饨,把笼屉往前一推,“那行,还有包子,配着吃点。是不是挺不错的,听说吃饱了能多分泌点多巴胺,为了你们的心情,老师我可是破费了。”
李群青嘴裏塞满了食物,也不忘含糊地道谢。
林浩宇其实已是半饱,恹恹地拿筷子夹起小笼包,口裏还有辛香蔓延,他心裏不住痒痒,目光似乎被脑中的多巴胺支配,不自觉越过低头喝馄饨的罗老师,追逐起带来温暖的人。
带着打包盒向路边走的男人,那就是馄饨摊的老板吧。
路灯下男人带着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大手裏端着一次性饭盒,骨节分明的指间提溜一袋子小笼包,他穿一身黑,导致食物冒出的白色雾气分外明显,时刻环绕着他。
外卖员接过男人手裏的东西后立即窜出老远,雾气随着他在空气流动消散。
罗老师叫这位老板“周儿”,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这难道是李群青说的帅哥?带着口罩看不清啊。
林浩宇思索着吃了小笼包,随即他皱了眉:怎么才一会就凉了?
还是馄饨暖和点,他有点食言,再来上一碗了。
男人离得不算近,林浩宇咽下包子,重新抬头望向男人。
路边的人正在打电话,话裏说了什么林浩宇听不见。电话结束得很快,他见男人挂了电话随即低头掏出烟。
男人的手很大,他将烟举在脸侧,另一只手摘下口罩后即刻抬手点火,下半张脸还是被遮住。
遮遮掩掩,搞得盯着人看的林浩宇心裏更痒了。
“老板……”想要借点餐看到男人面容的话还没出口,男人显露的全貌便让林浩宇呆住。林浩宇自认不是个以貌取人的,现在却移不开眼。
他想,也许是馄饨太暖和,让他分不清到底是胃还是哪裏在期待了。
“再来一碗馄饨!”
这不是林浩宇的声音,却让他和男人的视线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