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宇没见过人做饭,小时候父母忙,总是他哥带着他,不是直接买饭,就是买半成品热一热,那时林浩宇对这些不太懂,只知道有吃的就行。等哥哥上了大学后,家裏请来保姆,林浩宇就更没见过人做饭了,他每次放学就直接开吃,从没在意过饭从哪裏来。
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讲都十分新奇,他看着周覆熟练提刀,行云流水地动作,在烟火气裏,他的目光被周覆端起锅的手臂吸引。
卷起袖口的小臂线条流畅,麦色皮肤在灯下好像染发着柔光,腕骨不算纤细,骨骼却异常凸出,只微微用些力气,包裹小臂的肌肉显露无疑,由灯光投下一道影线,延伸至袖口裏,引导着林浩宇的目光。
宽松的黑色毛衣被直肩与阔背穿出些滋味,直到腰处收束,显出细腰的线条。黑衣下的那处紧窄有力,时而随弓背弯起,时而又收紧,衣服折迭出的一点弧度更使得那裏瘦得醒目。
视线再向下……
看着看着,林浩宇就发觉鼻子有点痒,“阿嚏——”
开着抽风机,耳边很是嘈杂,周覆听见喷嚏声后大声道:“炒辣椒有点呛,你别在这裏站着,走的时候把门带一带。”
“哦……阿嚏!”林浩宇又打了个喷嚏,只好收了目光,掩住门隔绝呛人的气体。
但他看向掌心,随即又是一惊——怎么有血!
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林浩宇就看到一道血流顺着他的鼻孔向下流。
是辣椒呛人,还是因为他看周覆的腰……
鼻子裏又是一道隐隐的热意划过,林浩宇再也不敢想,连忙跑去水管处接水清洗。
于是等周覆端着盘子放上桌时,林浩宇已经把自己的脸和脖子洗了一个遍,虽然没让人看到他的鼻血,却也狼狈得不行,眼神放空坐在桌边。
像只湿了头毛的狗。周覆看到人这幅样子后无端联想。
这只“大狗”抽动鼻子,两眼放光地看向周覆,挂起了个期待的笑。周覆觉得自己看到了他背后疯狂摆动的尾巴。
想摸狗头。
这种想法并不好,周覆不自觉皱了眉,放下饭菜说着:“吃饭。”
普通的菜色,林浩宇却吃得很愉快。这是林浩宇头回吃到不用钱买来的食物,而且坐在他身边的人又是他喜欢的,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老板你今天怎么没出摊啊?”林浩宇边吃边问。
“周一没什么客源,所以休息。”周覆答到。
林浩宇点头,心裏长舒一口气:还好,并不是嫌他烦有意躲着。这认知让他轻松不少,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身体。
相比筷子不停的林浩宇,周覆倒是慢悠悠的,在吃饭期间不时打量身边的年轻人。林浩宇一直在吃,动作却不显得急躁,低头时也不会佝偻肩膀,吃相还有些斯文,这让周覆感到意外。
林浩宇感受到对方的目光,瞥见周覆碗裏的粥都没什么变化,不禁问道:“老板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太饿。”中午周覆本是准备了两人的饭菜,结果林浩宇中途忽然离开,他不想剩饭就吃多了,没想到离开的人去而覆返,晚上又来找他讨这一顿。兜兜转转还是共进一餐,想到这周覆问他:“好吃?”
林浩宇头如捣蒜,“好吃!特别好吃,我很喜欢。”
被人不遗余力的夸讚,周覆不好意思地垂下眼,“都是些家常菜,你常去饭店吧,应该吃过更好的……”
“我喜欢在家吃,不喜欢去饭店,不过家裏总是没人就是了。”林浩宇画风一转,“小时候被我哥带着,他做饭可难吃了,他买回来的半成品都比他做的好。”
周覆疑惑,“半成品,不是生的吗?”
“是生的啊,腌的生肉。我那时候年纪小,又不知道什么生熟,他不在家,我就直接拆开吃了,他都没发现。”林浩宇很是轻松地调侃。
周覆很好奇,究竟林浩宇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一会儿是没见过电动车的脱离生活的人,一会儿又是沦落到吃生肉的地步,缺乏应有的常识,竟然还能平安长大,周覆都想给林浩宇竖个拇指,恭喜他一番。
“所以我特别特别喜欢老板你的手艺,”林浩宇又夸了一句,双手捧起碗,恭敬道:“我还能再吃一碗吗?谢谢。”
听过林浩宇的童年经历后周覆生出点隐秘的同情,没怎么想就接过对方递来的碗,又帮人添了一碗饭。
他们开始吃饭时就是晚上十点了,林浩宇又吃了许久,望了眼钟表,已经快要十一点了,周覆问道:“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林浩宇顺着周覆的目光看到时间,犹豫道:“能不回去吗……好像已经过了宵禁,寝室楼锁住回不去了。”
他没告诉人自己租房的事情,期盼周覆能再次好心留下他。
经过一小阵无言,周覆皱眉说道:“……你故意的吧。”
“没有!”林浩宇摇头,脱口而出个理由,“是你回来太晚了……”
这话像是埋怨,周覆却也无法反驳,他忽得想起昨晚至今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林浩宇手机在扫码时停电关机,随后他的电动车遭了殃,今天对方又亲自跑到他这裏,一切都太巧了,倒霉透顶。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周覆瞇着眼,凝视着旁边的年轻人,认真说道:“我没读过大学,但我不是傻子。告诉我,昨晚你手机为什么突然没电?”
林浩宇眼神飘忽不定,“就是,就是电量耗尽,没电了——”
周覆打断林浩宇的话,重覆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