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
为什么？
周覆的声量明明不大，却敲响林浩宇心中的鼓，震得他耳朵都发疼。
他该怎么回答？
是如实说自己喜欢周覆想亲近他，还是应该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如果他选择第一个回答，周覆肯定又会追问：为什么会喜欢？
难道他要说自己是见色起意，只因为那一晚冒出的念头便对他紧追不舍？
周覆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冒犯，会不会认为他是个肤浅的人……
唐突又可笑的回答，以后他想要拉进和人的距离一定会更难吧。
可是，林浩宇想着：如果他选择回答别的理由，就太不真诚了。
他也许就是个特别肤浅的人，因为深夜裏的一眼就喜欢上了，喜欢上了就想要去了解、去亲近。
他只是喜欢，想听从自己的心意，这一点，他并不认为有什么错。
喜欢上谁，又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这么想着，就好像有了答案。
周覆眼看着身旁的男孩听到他的问话后陷入沈默，不停闪动的眼彰显着其人正在极速思考中，直至那双眼的动作缓慢下来，又直直望过来时，他突然不想玩了。
对，他就是不想再逗这个没步入社会的蠢学生玩了。
周覆知道林浩宇为什么来找他。他谈过恋爱，能看懂林浩宇眼裏的意味，年轻人不懂得收敛，每每望过来的眼神横冲直撞，恨不得一撞过来就黏在自己身上，他怎么会不明白——
不过是喜欢罢了。
林浩宇无法付款的独角戏演得太认真，年轻人总是这样，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表演，在真正的年纪面前，实则拙劣得可笑。
这惹得他也起了心思，想要看看接下来对方还有什么新鲜的招数，反正不涉及金钱，他不会有任何损失，甚至他还因为对方的失误获得了一辆新车。
林浩宇的确有些不同，每一步都让他难以预料。
但这一切都终止在方才。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办法回头。眼前的人还太年轻，他不想把人也拖入黑夜裏的海。
看不见，但风浪永远都存在。
“是因为——”
“我明白。”
“我喜——”
周覆微微低垂的眼角在这一刻扬起，微瞇的眼睛裏闪烁稀碎的光，他笑着说道：“这一切不过是凑巧。”
他接过林浩宇的话，给出了答案。
周覆的话像辽远高山的寺庙裏传来的钟声，“咚”得一声，准确无误地砸进林浩宇的脑海，叫世界都沈寂。
呼之欲出的“喜欢”就这么生生停在舌尖，没了逃出牙关的机会。
身处没有风雨的室内，林浩宇头上却被浇了盆冷水，他冷得很，即使胸膛裏的心还在极速且有力地跳动，人已经被冻得清醒。
他彻底清醒了，连带着不曾吐露的“喜欢”也被轻轻揭过。也许刚才他什么都没说，但也什么都不必说了。
是男人给他留面子，在他陷入难堪以前，及时拒绝了他。
“是啊，”林浩宇扯出个勉强的笑，“这一切都是巧合嘛。”
“嗯。”周覆用一个字节结束了这场荒唐的对话。
两个人都在笑。这是周覆第一次在林浩宇面前展露笑容，而表情丰富的林浩宇却笑得比任何一次都丑。
“你吃好了没有，太晚回去不安全，打车太贵，留下来吧。”周覆说着开始收拾碗筷。
林浩宇插不上手，静静地看周覆摞起盘子，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周覆见他不动，出声提醒道：“去洗漱，之前买来的毛巾还在那裏。明天是周二，你应该有课吧？”
“嗯。”林浩宇忙不迭点头，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他不应该有什么顾虑，周覆拒绝了他，他们就是普通的认识关系，这时候走了才是让对方的面子掉在地上，借住一晚，是很平常的事，他要自然一点。
可当林浩宇关闭卫生间的门时，还是忍不住借着缝隙偷偷向客厅望去，餐桌还有没收拾完，周覆低头倚在座椅靠背，抬起的手中已点燃一根烟。
他洗漱完，周覆还在吸烟，不过换了个位置，站在开了窗的阳臺处。客厅的灯泡小，光打不过去，阴暗的环境裏，闪烁的火星和烟雾更加明显。
“老板，我洗完了，你去吧。”林浩宇出声喊到。
周覆匆匆撵灭手中的烟，点头应道：“好。”
等卫生间又响起水声，林浩宇耸起鼻子嗅了几下，不知道周覆什么时候开的窗，客厅裏没什么烟味。夜裏还是风大，他走过去关窗，发现周覆的烟就放在窗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