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
林浩宇年轻,早上发的烧,当天晚上就退干凈了。
但他最近跟团排练,加之吹了好几夜的风,的确是劳累过度,即使温度正常,他还是有些提不起劲头,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懒得想,难得不熬夜就睡下。
第二天李群青带来早饭,看到坐在沙发上一身白色运动服的林浩宇神清气爽、状态颇佳,心道应该是好得差不多,却还是有些担忧地说:“你行不行啊?要不我帮你请假吧,我打听过了,下周六体测补考,你好全了再去。”
“不用,区区体测而已,怕什么。”林浩宇说着两指一挥,全然不把体测放在眼裏的模样,把李群青恶心到了。
李群青恶寒,放下早餐催促着,“那你赶紧吃,九点西操场集合。”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风大不说,阴测测的天上乌云低垂,直到九点太阳也没能出现,连带着操场的砖红色跑道都变得灰暗。
操场上站了不少人,正在讨论接下来的体能测试,林浩宇一出现,站在外圈的同学纷纷侧目。
他今天穿得太炸眼。
白衣服白裤子,甚至运动鞋也是白的,长腿个子高的衣服架子,走在阴天裏白得晃眼,他还特意把领子立起,拉链抻到头,挡住下半张脸。
知道的是他今天体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走秀。
随便套了一身出门的李群青感觉自己今天亏大了。
“你不是吧,昨天刚失恋,今天就穿这么花?”李群青跟在林浩宇身边,也享受了一番“瞩目”,可惜视线的尽头都不是他,他故意说道:“还有你那领子怎么回事,啧啧啧,装得很。”
半张脸缩在衣领裏的林浩宇解释道:“风太大,领子翻上去挡风,暖和。还有,你也是学文学的,我穿这么干凈,怎么能说我穿得花。”
“形容,懂吗?你现在就像咱们这片绿茵地裏的那一朵随风飘扬的小白花,招蜂引蝶,不守男德。”
林浩宇损他,“那你呢,天天跟我走一起,是我引来的‘蜂’还是‘蝶’?”
“……我是你身边的草行了吧。”李群青没好气道:“您还是继续发烧吧,病得时候嘴乖多了。”
“对不起,我好全了。”林浩宇回怼。
不过他这话说得为时过早。
周三没什么课的班级今天都要参加体测,几个年级的学生加在一起,人多得要溢出操场,一直考到下午四点才结束。
上午还好,几个小项林浩宇都轻松过关,为了下午的千米测试,他午餐都没敢多吃。在操场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他们班开考。
一千米,两圈半。
跑完第一圈,林浩宇就感到不适:腿酸不说,气道也隐隐作痛,冲着凉风,这感觉就更明显些。
还是和没病的时候有差距。
他难得和李群青选不一样的课,可惜很“不巧”,碰上的老师十分认真,每次上课都让他们先跑三千米,连上两节没有一分钟空闲时间,那时林浩宇都不觉着多累。
可现在……
坚持到最后半圈时,林浩宇每次呼吸,气道都火辣辣发痛,嘴裏也是咸的,肯定充血了。
天公还不作美,开始飘起零星小雨,连同寒风一起打在他的脸上、身上,虽然涨红的脸温度是下来了,但呼吸变得更难受,脑袋裏也开始出现昨天发烧时的钝痛。
林浩宇的速度慢下,看身边的同学一个个从他身边越过,逐渐落在队伍后方。
他病刚好,跑不动。
又不是只有一次机会,反正还能补考,过不了也没什么。
这个想法一冒出,就快速占据他的大脑,想要就此放弃。
“快点!还有十几秒过线!快点跑!”拐弯处记录的同学猛然出声,把林浩宇吓了一跳。
越过弯道时他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着对方,又惹来那位同学的话——“别看了赶紧跑!你不会还想再跑一次吧!”
你不会还想跑来一次吧?
已经痛苦至此,再来一次未必会有多好,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再来一次,喜欢会变吗?如果因为拒绝而轻易改变,那他的喜欢真是不值一提。
站在终点线的老师只知低头盯着秒表,围在其身边的同学却热烈地挥手,不停示意他快些,再快些,快到终点了。
其实,终点也不远了。
所以,他为什么要寄希望于不知处境、无法掌控的下一次。
头昏脑涨的他霎时只剩一个念头:他所身处的,正是此刻!
越过终点的时候林浩宇听到旁边的同学大声报时间——还好,低分飞过。
停下来后他全身开始出汗,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道是雨还是汗、亦或是两者混合的“水”进入草坪,林浩宇准备找个地方歇歇。
他一转头,却看见李群青还在后面跑!
不是吧?
看样子他室友註定要补考。
“别难过,我请你吃冰淇淋。”林浩宇心情不错,拍拍扶着腿低头喘气的李群青,哑着嗓子安慰道。
李群青刚跑完,眼睛充血还红彤彤的,“呼……你,你还能吃……冰淇淋?”
“嗯。”
“你,你不是病,刚好?不怕又……”
林浩宇语重心长,“我病刚好,体测过了,你没过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