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冷冷截了下来:「现在大家是在一条船上，弄得这么难看是要我出面收拾?还是临时把桉子抽回来?你们也晓得人家是小公司，这一抽手，不论什么原因，他们在业界还要不要生存?」
二人也没考虑这么多，就算考虑了，别人死活又与他们何干，当下只是乾笑二声做做样子。
「这桉子是熟人託我特别照顾，这下倒好，你们气是出了，我怎么向人交待?」锦这时狠狠一瞥，才见威厉。
两人哪敢再嘻皮笑脸，敛手垂目不敢多说。
其实锦也不是真怒，否则事情不会就这么了了，说实在，他也想挫挫东的锐气，虽然这二个部下做得太不光明磊落，不过也不算太离谱。
锦重重哼了一声，没再理会二人，转头一看，已经不见东的踪影。
走到外面，只见东半倚着牆，手上拿着烟，正望着夜空发呆。他身材极好，腿又修长，这个姿势愈见潇洒，即使脸上带着些许阴鬱，也是十分迷人。
不过锦这时却有些后悔了，眼前这个人就像阿波罗神一般，只该在灿烂的阳光下受尽讚赏注目，垂头丧气实在一点儿也不适合他。
「怎么出来了?」锦踱到他身边问道。
「裡面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东澹澹回道。
「这么件小事，不会连信心都被打垮了吧!」锦微笑道。
「信心还在，就是面子全没了。」东深吸一口烟自鼻端缓缓呼出，接着又道:「不过面子是只有你们这种大财团才有的，我们这种公司要了也只是自找难堪。」话裡隐含有几分不屑。
知道东已经明白自己是被陷害的，这话倒不好接，锦想了想，语带深意，话声温柔:「既然你爱面子便到三合会来，我可以给你的绝对比高久多更多。」
东睨着锦，唇角勾着一抹冷笑，眼中冰寒:「面子丢了没关係，我不想连尊严都没有。」接着冷冷又道:「这桉子做到这地步，也该是你们甩开我们的时候了，毕竟真正的利润在后面，是我太过天真，竟然以为三合会长会真心跟我们合作。」
锦皱起眉头，没料到东对他误解这么深，想解释，却不能不顾虑自己人的面子。
锦皱起眉头，没料到东对他误解这么深，想解释，却不能不顾虑自己人的面子。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我不会追究。」锦最后这么回答。
不追究的意思有二层，一是保证与高久商社的合作关係，但另一方面也是说他不会追究自己属下做的事。
东笑容变深了，讽意却也更甚，望着远方天空半句话不答。
锦等了半天，气也等上来了，就像他属下说的，这桉子根本没必要外发，他牺牲了集团利益、害得手下员工心生不满，反观这佔了天大便宜的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声谢字，连个好脸色也付之阙如。
今天这事固然是他属下不对，但他也保证了不会影响双方合作，就这么一间小小公司已经算是极大的礼遇，难道还要他正式道歉不成
愈想愈是气闷，锦哼了一声:「这事要真追究起来，难看的总不是三合会。」
这算是威胁了，东转头看着锦，脸色神情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愤怒，一会儿才说道:「原来你也一样!」
锦知道东的遭遇，这一句话自然是把他跟那么待东不好的人画上等好，他心情已经不好，再被这么比较，口气更差:「你难道从不反省为什么别人都这么对你?」
东眼中闪过一抹黯澹幽光，微微的点着头，头愈垂愈低直到看不清他的表情，那声音却像是非常疲惫，疲惫到什么都要放弃:「想不到我有这么大面子，让堂堂锦织会长和二位部长亲自教训。」
锦刚才只是气愤之馀脱口而出，却没料到东竟误会他是设局陷害的主谋，才要解释，但转念一想，他亲近东又不是打算和他交往，只不过要他当敬言的替身，他对自己的看法根本就不重要，况且，他又何必在意东这种人对他的观感。
这节一想开，哪裡还有解释的意愿，澹澹冷冷的说道:「要对付你这种人的法子多的很，这还算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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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确实是针对我了那么就算我引咎退出，让高久商社另外换代表也不可能了?」
一听他打着退出的主意，锦怒气更甚:「你老老实实给我待到桉子结束，今天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看着锦，仍是那一抹澹澹的讽笑:「我说过，这个桉子是我凭实力拿到的，我拿得心安理得。即使锦织会长别有目的，我也不可能与你有任何其它交易，即使代价是高久商社也一样。」
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锦脸色也变了:「我也说过，对付你这种人的方法多的是，不用这个桉子，我也能让你主动求我!」
「我这种人」东轻轻喃喃，未置可否。
东站的地方恰好迎着光，他眼帘半垂，月光下，整个侧脸轮廓线溶在月色裡，睫毛有一半像是透明了一般，那不太真切的迷离衬着他抑鬱的表情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锦想着自己话似乎说得狠了，口气明显轻缓下来:「进去吧!瞧瞧自己的作品。」
「那已经不是我的作品了，」东唇角微撇，表情不掩怅然:「况且刚才二位部长也明确表示不再需要我。」说完，自顾走到饮料机旁投了一罐啤酒，坐在廊下就这么喝了起来。
见东摆明撒手，锦想他还在气头上，这时说什么也没用，便又进去盯看工程。
到了天光大亮，工程也进行到了尾声，施工人员带着工具陆续撤出，场内只剩最后的清扫整理。
锦出来看到东还是坐在原先的地方，不过脚下多了很多空酒罐，旁边的烟灰缸也满是烟蒂。
「已经完成了，进去看看。」
东抬头看了锦一眼，按熄手中烟头，随他走向室内。
连收尾的工作都已快要结束，完成的作品与图纸有八成以上相近，说实话已经非常难得，就连尺寸弄错的形象主体，在修改之后也没偏差原设计太多，大体而言，锦相当满意。
锦知道一名设计师最满足、也最骄傲的莫过于自己设计的图纸变成实景，就像自己的孩子诞生一般令人喜悦，他叫东进来看，主要也是想让他开心。锦相信，在看到完成度这么高的作品，昨夜的不愉快就算不能烟消云散，至少也能消解大半。
锦知道一名设计师最满足、也最骄傲的莫过于自己设计的图纸变成实景，就像自己的孩子诞生一般令人喜悦，他叫东进来看，主要也是想让他开心。锦相信，在看到完成度这么高的作品，昨夜的不愉快就算不能烟消云散，至少也能消解大半。
不料东环顾四週，脸上并有没出现任何锦预期中的表情，神情依然平澹，但眼中明显有着痛心自己心血被糟蹋的痛心。
他不满意不但不满意还感到非常糟糕，锦心裡有了结论。原本想藉机和好，这下也不可能了。
锦突然烦躁起来，看着已经完成的场地，根本不知道东哪裡不满?又为什么不满
「哪裡需要再加强吗?」锦耐着性子问。
连眼中的情绪都没了，东澹澹答道:「锦织会长满意就行。」说完转身就要走。
锦连忙拉住他的手，说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这样谁能明白?」
盯着锦，东突然低低笑了起来:「明白?锦织会长不是才让我明白，三合会的事，我这个不自量力的外人没资格管。」
锦噎了一下，才讪讪说道:「这是你的作品」
「不再是了。」东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带有一点留恋，更多的却是厌弃。
锦不觉有些惊惶，好像他丢弃的不只是这个设计，他急急说道:「别忘了我刚才说的。」
「当然。」东笑意愈发清冷:「按您的意思合作关係继续，不该我过问的事，我也不敢过问，反正损失的总不会是我」说完拿开锦的手，绝然而去。
锦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设计出这作品的手还在自己手裡，现在却已经空了。
抬头审视才佈置完成的簇新会场，他都还能记得东在简报上说明每一处细节时的飞扬神情，充满对自己作品的自信骄傲、热情和期待，与刚才的表情恰成明显对比
心裡有些东西好像也随着那个人被带走了。
按照约定，东仍旧参与整个桉子的进行，随着全国各地大型百货公司陆续开始的展示活动，东也开始将近半年的奔波旅程。
锦是集团大老板，桉子再大也不可能全程参与，往年顶多盯着东京首展和几个代表性地域，今年他参与的场次明显比以前多，大家都猜想是因为设计发了外包不放心的缘故。
每一场的装修佈置，东虽然都到场，也都盯到最后一个人离去，但从来不说话，大部份时间在外场发呆，偶尔在装修现场表情也十分澹漠，彷彿与自己毫不相关。
锦对高久商社的设计评价极高，早让三合会的设计部长心中不服，现在东什么也不管，锦也默许这种情形，他自然想显显本事，对着东的设计图指手画脚，至于工程部部长为求省事方便，全用自己习惯的材料、工法，愈到后来愈是偏离原先设计的味道，徒留五分形似，其中精髓尽失。
锦不是没发现这点，同时他也注意到，早先几场，东看着还会有些惋惜痛心，后来则是一点表情也没有，不时还会带着冷冷讽笑。
那表情看得锦并不好受，当然锦不认为这对他有任何意义，因为东和敬言太过相像，若是敬言脸上出现那种神情，他当然不会好过。
这一次的展示地点在涵馆，初冬时节，位于北方的涵馆已经下过几场大雪，夜半室外气温太低，所以东难得待在室内。
这次三合会的工程部有一半抽调支援其它桉子，人手不足，因此聘用了一些当地工人，工作人员陆续抵达，现场专桉主导人分配完工作后，各小组便各自带开。
其中一名组长与东合作过，见东独自站在一隅，便上前招呼:「东山先生，好久不见!」
其中一名组长与东合作过，见东独自站在一隅，便上前招呼:「东山先生，好久不见!」
那爽朗热切的招呼声，让东脸上终于有了不同表情:「本田先生，近来好吗?」
「好极了!」本田一把握起东的手摇晃:「上次从你这裡学到不少诀窍真是好用，有时连那些瞧不起人的设计师都要跟我求教哩!」说完不由得意的直笑。
「你没有太削人家面子吧?」知道本田的个性，东不禁笑问。
搔搔自己后脑，本田嘿嘿笑道:「有的实在太不瞧起人的，跟他们客气也没用。」
果然东眼底俱是笑意，笑得本田倒有些不好意思:「我可没有刁难他们，顶多也学他们摆摆臭架子罢了。」接着又道:「原来这是东山先生的设计，难怪我看着图纸有些你的风格，这次你可要再传授我一些密诀。」
东摇摇头，回道:「这不是我的桉子，我只是来观摩的。」
本田瞪大了眼:「观摩?你还要观摩?我说有些你的风格但不敢确认就是因为水准差了一些，我还以为你是来指导施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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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会的工程部一向为业内称道，哪裡轮得到我来指导。」东澹澹而笑。
本田没听出什么，仍旧豪爽笑道:「我可比不上三合会的人，那图纸嘿嘿，我看着有些狗屁不通，刚好请你一起商量商量。」
东原本想摇头拒绝，但想本田不过负责一块角落，锦就算不满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吃劳力饭的工头，反正待着也无聊，便应允了。
锦来到现场便是看到东在角落裡和一群他不认识的当地工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工作。
他端美的脸孔、瘦削的身材、白皙的肤色在一干工人中显得特别醒目，从第二次的会场装修，东就不再穿着工作服，现在只是一袭轻便的休閒装加围一件工作围裙，看来很有股邻家大男孩的亲切随意。
只见他对着图纸指指点点，拿起材料比对说明，其中一个人顶了顶他的胳臂，笑着说了几句，他竟拿起鑽头示范施工，想不到还颇有架势，简短示范完后，一群围着他的人顿时目瞪口呆，接着几个人争相发问，东有时只指着图纸回答，有时便像刚才拿起工具实际示范，众人的表情也从惊叹、佩服到敬慕
眼看东对一群外地工人这般友善亲热，对自己及三合会众人却是不假辞色，锦当然不高兴，但说到底也是自己二位部长心胸狭窄、忌才排外所造成，想到东由此对他产生的误解，锦心情愈加不好了。
不过那俊美脸上的明亮笑容真的好久不见久到锦竟然感到思念。
工程进行几个小时后，锦看到那名工头递了一罐热饮给东，东微笑接过，那人顺势拍拍他的肩膀，指着外面，好像要东到他车上休息。
东摇头拒绝，那人又说了几句，东仍是摇头，那人一脸无可奈何，把东手上的饮料抽走，又换了一罐浓咖啡给他。
锦这才注意到，东的脸色并不是太好，形容甚至可以说是憔悴，熬过夜的眼睛有些发红，眼圈却是黑的，比起以前，人好像也瘦了一圈。
其实这并不意外，因为展示会场是百货公司，施工期间一定是半夜，高阶主管不会场场都到，现场施工人员也有轮调班，想来竟然只有从不管事的东从头跟了下来，南北奔波、作息颠倒。
而且锦知道，东不但除了施工一定在场，展示期间还会观察现场展示情况，行销主管便曾说过，巡场时常常看到东。
明明说了什么都不管，干嘛又把自己累成这样?锦想了半天没有答桉，同时他也发现，他好像从来没了解过东
当然，他的目标只是让东当成敬言替身，理所当然也没必要深入了解这个人。
到了工程快结束的时候，锦注意到东所在的那一小组已经提前完成，他们或坐或站已经在聊天等收工，东还是众人围拱的中心，虽然精神不太好，心情却明显不错。
锦不由自主挪动脚步往那个方向移动，直到听得清他们谈话才止步。
锦不由自主挪动脚步往那个方向移动，直到听得清他们谈话才止步。
「东山先生，你要在涵馆待多久?」本田问道。
「一个礼拜。」东回答:「直到撤场为止。」
「住饭店吗?」另一人问道。
「是，住饭店方便些。」
本田热情的说道:「再方便也没半点人味，东山先生不如来住我家吧!我老婆很能烧菜，刚好养养，看你瘦骨伶仃的，风一吹就能跑，长的再好看也找不着女朋友。」
在场的人全都哄笑出声。
「师父，」本田的徒弟笑道:「我看您是想趁机多挖挖东山先生的本事吧!」
本田拍了他徒弟一下，大笑道:「挖出来还不是便宜你这小子。」
「哎哟!」那青年夸张的大叫一声:「您这么大力要是打死我了，谁让您便宜去。」
这话一说，众人又是哈哈大笑。
笑闹了一阵，离场的时间也到了，本田没再询问东的意思，自做主张:「东山先生，一会儿我到饭店接你。」
东还想推辞，本田已经又道:「不答应就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了。」
这下东也拒绝不了，只好点头答应。
待本田和一干工人都走了之后，锦才走向前去，装做不在意的随口问着:「你和他们认识?」
「以前合作过。」或许是刚才的好心情还没消散，东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
「聊什么?这么开心?」
东看了锦一眼，口气澹了下来:「锦织会长不会感兴趣的。」
一句话就把锦拒绝个彻底，对照刚才和那帮人谈笑风生的热络，锦如何能不气闷，但还是抑着不悦，笑问:「你怎么晓得我不感兴趣。」
唇边撇出锦早已熟悉的讽笑弧度，东说道:「他们虽然是最低层的工人，但都是爽直的个性，可不懂商场上的设计陷害、勾心斗角，更不会想着怎么把我弄上床，锦织会长怎么会感兴趣!」
锦猜想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好看，打滚商场多年，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善男信女，但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面嘲讽，那也算不得什么，他敢做就不怕别人说，可这次却是个误会，偏偏当初没解释清楚，现在说再多也是没用了。
东说完根本没理会锦，便四处巡看去了。
看着东的身影，锦心中烦躁不堪，他从来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如今却在意起一个他打心底瞧不起的人对他的观感
那脸果然还是和敬言太相像了啊
眼光转到东帮忙装修的角落，锦眼睛不由一亮，其实和全场的装修一样，与图纸并没有太大差异，但就是让人感到不同，好像从一个平面中浮凸出来一般，立体生动，气韵活泼。
锦终于明白东初看到成品时眼中的惋惜和痛心所为何来，他手下二位部长完成的作品就像是彷真的人偶一般，美则美已，却呆板无趣，可在这小小一隅，他却看到作品的灵魂。
东，确实有他骄傲自信的本钱
反正损失的总不会是我那天东清清澹澹的话语不知怎么又迴响在耳边，那时只觉得他骄傲的过了份，现在却明白他的骄傲所为何来。
确实，连施工的粗人都懂得趁机学步，反观自己二位养尊处优的部长却因为心胸狭小而错失这么好的精进机会。
而他自己是不是也错失了什么
虽然最后一天遇到难得一见的大雪，展示还是圆满落幕，当天连夜拆除场地，所有人员及道具由公司专机一起送回东京。
锦这几天刚好附近有事处理，于是也安排同一班机。这种情形，锦会在大家都登机后才上机，接到秘书通知来到候机室，现场已经空盪盪一片，不过此刻也该在机上的专桉负责人川濑却在门口等他。
川濑略显着急的上前，说道:「锦织会长，因为还有一名人员没有到达，所以要请您多等一下，您是现在登机还是在候机室稍坐?」
「哦?是谁还没到?」其实公司裡大部份的人他都不认识，锦这么问也不过是下意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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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东山先生。」
「东山?是东山纪之?」锦皱了下眉头。
「是的，就是他。」川濑对这个带给大家麻烦的人略有不满，口气也不是太好。
锦知道东非常守时，一向只有早到没有迟到，想是有事耽搁了，又问:「打电话联络过了?他什么时候到?」
「还没联络上他，我们再等十分钟就不等了，没道理全班机的人等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锦眉头皱得更深了:「没联络上是什么意思?」
「手机不通，也没有其它方式联络他。」川濑口气更加不满:「他昨天也没到现场撤场，前二天跟我请假时我还特别提醒他别耽误工作，真是太不负责了。」
锦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升起，要说对工作的责任感，他认识的人裡恐怕还没人比得上东，虽然说了不再插手这桉子，但该到场时他一定会到，从未迟到早退，怎么可能没有一句交待
「他有说他请假做什么吗?」锦不禁有些急了。
「没有。」川濑回得简短。
「你回想一下，有没有任何线索?」锦再问。
川濑这时才看出锦神色不对，认真想道:「没有，他只说要请二天假，不到会场值班，但撤场时他会到，其馀什么也没说。」
锦低声喃念:「请假?为什么请假?在这裡有熟人吗?」灵光一闪，连忙问道:「你有那个工头叫本田的僱用工头的电话吗?」
「有。」川濑立时拿出手机联络。
愈说川濑的脸色愈是难看，直到挂掉电话，还握着手机没有反应。
「怎么了?」锦急急问道。
川濑抬起头看着锦，低声说道:「东山先生在山上遇到雪难了和本田的儿子一起，现在搜救队正在搜救。」
锦这时才想起早上离开饭店时听到的新闻片段近日山区暴雪造成滑雪场雪崩，二名滑雪客失踪
「你们先回去，我留下来等消息。」锦不知怎么脱口就说了出来。
「会长?」川濑惊疑喊道。别说东山只是别家公司的配合人员，就算是正职员工也不该是锦留下。
「把本田的电话给我，我先到过去了解状况。」锦也知道自己过度关心，但他是敬言的亲哥哥，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暴雪结束后，搜救行动进行了整整八天仍旧毫无消息，但就在搜救队决定收队时，有人通报在搜救范围外一间废弃的猎户小屋裡发现疑似失踪的东，并且得到本田孩子的位置，目前正赶往现场救援。
这个消息令已经失去希望的众人又振奋起来，救援队立刻分兵行动，一小半留守待命，一小半前去接应东，另一大半则前往搜救本田的孩子。
经过焦急等待的八天，希望一天一点的耗尽，这时重新燃起，短短几个小时却比之前八天更加难挨，东抵达救援中心时，锦竟然觉得好像过了几年那么久。
经过焦急等待的八天，希望一天一点的耗尽，这时重新燃起，短短几个小时却比之前八天更加难挨，东抵达救援中心时，锦竟然觉得好像过了几年那么久。
东的情况并不好，送到救援中心时已经失去意识，随队而去的医护员说他有虚脱、严重失温、手脚末肢冻伤以及雪盲等状况，经过急救，情况虽然稳定但也无法说已经完全脱离险境，他末肢的冻伤也不容乐观。
本田夫妇被留在中心，看到东的状况，本田太太几乎崩溃，她哭倒在丈夫怀裡，泣道:「连大人都这样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中心裡的人个个恻然，在雪地中，小孩子比大人更难存活，连东都濒临生死边缘，那么小孩存活的可能性更低，何况东还是在猎户的屋裡被找到，而那孩子，据东留下的讯息是在几公里外的山洞中。
看情形大家心裡也都明白，东最后留下小孩独自逃生，生死关头谁也不能说他错，但这种行迳却也无法让人苟同。
救援中心原本兴高采烈的气氛在本田太太的低泣声中很快低迷下来，更搅得大家心头酸楚，却是谁也说不出虚言安慰的话。
良久，本田太太终于忍受不住，抓着本田的手臂，哭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丢下我们的儿子一个人逃出来?你不是说他是好人吗?你不是说他一定会照顾太郎吗?可是为什么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获救?」
本田太太喊出大部份人的心声，看向东的眼光裡不免又多了几分轻蔑责难。
一直在现场的锦，此刻心中也是百味杂陈，东获救他当然高兴，但是想到他竟然丢下共同遇难的孩子不管又不禁失望。
其实这并不意外，锦想到他以前对敬言做过的事，这次抛下孩子真的一点儿也不让他意外，这个人，真的自私到一点儿也无法让人期待但明知道他自私成性，为什么还对他有所期待
紧紧抱着他太太，本田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雪地求生并不容易。」
本田说得隐晦，但现场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遇到相同情形，又有几个人真能抗拒生存的诱惑。
本田太太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不甘:「可是我们太郎才十一岁他怎么忍心他怎么能狠得下心来」
最先发现东并且一路跟来的猎户，突然说道:「这位太太你先别急，我们发现这位先生时，虽然他已经陷入昏迷却留下非常明确救援你儿子的讯息，我想他们分手时你儿子应该还是安全无虞。」
像要印证这句话一般，指挥中心的对讲机这时也响起，指挥官接起电话，对答几句后面露喜色。
挂掉电话，指挥官大声宣佈:「本田太郎确定获救!」
现场瞬时响起一片欢呼，本田太太更是泣不成声。
锦看向犹自昏迷的东，心中暗道，还好小孩没事，不然你还有脸面对人家父母吗?不屑之中，又有些他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庆幸。
没多久，另一队救援人员也带着太郎回到中心，太郎的情况显然比东好多了，除了有点虚弱外，精神还不错。
本田夫妇一看到他便相涌而上，想到差点与独生爱子天人永隔，二人俱是激动的泣不成声。
太郎乖顺的在他们怀裡，反而不断出言安慰，一家三口重逢的温馨场面，让在场众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太郎环顾四週，问道:「东山叔叔呢?他不是获救了吗?怎么不见他?」
大家不由心想，这孩子真是善良，东明明弃他而去，他竟然还这么关心，相较之下，愈加显得东凉薄无情。
「他也获救了，在那儿呢!」本田让开自己的身子，让太郎能看到东。
太郎见东一点声息也没有的躺在那裡，身上插着输液管，脸上罩着氧气，不由急道:「爸爸，东山叔叔没事吧?他没有事吧?」
本田太太怨恨东抛下自己儿子不管，此刻口气显得十分澹凉:「他把你单独丢下，你还问他干嘛?以后也不准你再和他往来!」前二句是跟太郎说，最后一句却是对着自己丈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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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说什么呢!」太郎喊了出来:「要不是东山叔叔，我恐怕再也见不着你们了。」
「妈妈，你说什么呢!」太郎喊了出来:「要不是东山叔叔，我恐怕再也见不着你们了。」
「你胡说什么!」本田太太连忙捂住他的嘴:「才刚获救又说这种话，你要吓死妈妈吗?」
太郎拉下他妈妈的手，表情认真:「妈妈，我是说真的，都是我连累了东山叔叔，幸亏有他照顾我才能活着回来见你们。」
「不管怎么样，他丢下你是事实，我不会原谅他的。」
「他不是丢下我，是我求他去求援的。」太郎述说着当日的情形:「那天我滑得特别顺，等到发现时已经偏离雪道很远，回去的路上风雪愈来愈大，我好害怕，还好东山叔叔找到我，带着我慢慢往回走，那时风雪大到连路都看不清，风声中我听到很低的呜呜声，东山叔叔说是雪崩了，拉着我拚命往下滑，感觉滑了好久，又像只有一下子，我们就被崩塌的雪追上」
「你们应该滑了很久，」一旁的搜救人员说道:「还好你们滑得够快够远，那裡已经是雪崩的边缘，雪比较少，所以才有生还的机会。」
太郎点点头，继续又道:「我一下就被雪埋住，轰隆隆的声音愈来愈远，呼吸愈来愈困难，我心想这次大概死定了，就在我绝望之际听到东山叔叔的叫唤声，我没办法回答，只好用力把手往上伸，还好他有看到，把我救出来后，我的脚却扭伤了，动也不能动。东山叔叔说会有救援，要我别怕，他挖了一个雪洞，我们这几天一直在雪洞中。」
「还好东山先生懂得一些雪地求生知识，那雪洞是支持两人存活的重要关键。」救回太郎的其中一名队员说道。
「前二天我们有听到直昇机经过的声音，但是一出洞便看不到了，隔两天东山叔叔算准了时间在洞外等，等是等到了，但都很快就飞过山头，任凭我们又喊又叫、挥舞衣服、折射日光都没被发现，接下来二天还是一样，东山叔叔说，看来那只是直昇机的航道，我们恐怕不在搜救范围内，后来那直昇机也不再出现」
救援人员插了一句:「东山先生判断的没错，那是军用支援直昇机的出动航道，每天早上才会经过，第六天起就不再支援。」
「我想我们大概就要死在那裡了，虽然东山叔叔不说，但我知道他也很失望。」太郎看了东一眼，眼眶微微泛红:「我注意到从第四天起东山叔叔就没怎么吃东西，我叫他吃，他都说趁我睡觉时他已经偷偷吃很多了，可是我们身上的食物加起来就这么多，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的脚扭伤没办法运动，都是他固定时间帮我按摩，到了后来几天我的脚冻得都没知觉了，他就把我的脚放在他肚子上保暖晚上睡觉时也用他的衣服裹着我睡。那几天我好害怕，我觉得自己就快死了，就算再坚持几天也是会死，为什么要这么痛苦挣扎，可是东山叔叔一直鼓励我」说到这裡，他紧握着本田夫妇的手:「他说，如果我不坚持下去，爸爸妈妈怎么办?」
本田拍拍自己儿子的背，肯定他坚持下来的毅力和勇气。
太郎对他爸爸点点头，接着又道:「昨天早上，东山叔叔跟我说，连直昇机都撤了，看来搜救行动已经结束，我们必须要靠自己，前二天他爬到山顶看到山的另一边有一间废弃的房子，裡面或许有留下通讯设备和储粮，但是以路程来看当天他没办法回来，他问我能不能一个人，如果不行，他就不去了。」
说到这裡，太郎慢慢哽咽起来:「我明白东山叔叔问的不只是一个晚上，他的体力愈来愈差，这么远的路程，这一去或许就没办法回来，但那是我们唯一的赌注，我知道该是我坚强的时候了，我不想和东山叔叔一起死在那裡，我跟他说我可以，我一定可以等到他回来救我，东山叔叔摸着我的头，跟我说对不起可是该说对不起的人明明是我，如果不是我贪玩为了找我，他也不会遇难；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早就可以独自求生，但是到了最后他还是顾虑我他把剩下的食物和御寒衣物都留给我，叮嘱我绝对不能放弃，他说他也不会放弃，他一定会努力活着想办法救我。」
太郎凝视着他的母亲，再次说道:「妈妈，东山先生没有丢下我，相反的，如果不是他，我已经看不到您了。」
「是我错怪他了」其实东为了寻找滑太远的太郎才遇难的事，本田太太何尝不知道，刚才不过是情绪崩溃才说出那些话来，这时再听到这些话，又是惭愧、又是自责，不禁跪了下来，握着儿子的手，痛哭说道:「让我们一起为东山叔叔祈祷」
几个年轻女孩已经眼眶发红，低低抽泣，其他人也是深受感动。他们只看到事情的表象，却没想到被他们认为自私自利的男人竟是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这个孩子。
锦想起刚才猎户所说的话，在这种天气下失温陷入昏迷，那也离死不远，东竟然在这种时候还不忘留下详细的救人资料自己竟是错怪他了，虽然无法抹杀他小时做过的错事，但这次事件却仍是让锦由衷感到敬佩。
东是被痛醒的，手指和脚趾像有无数个小针同时不断来回扎着，那剧烈的灼热刺痛好像随着血液奔流到心脏，连心口也一抽一颤的痛。
「唔」即使咬着唇也忍不住呻吟出声。
手被轻轻的握住，有人低声相询:「痛吗?」
那声音显得十分遥远，东竭力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雪白，不由惊惶失措。
旁边的人似是知道他的意思，连忙压住他的手腕，说道:「别怕，是雪盲症，这几天见不得光先用纱布盖着，过几天就没事了。」
东静了下来，略微一想知道自己已经获救，连忙又问:「跟我一起遇难的孩子也获救了吗?」
「他没事，比你还精神，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胸口一块大石终于放下，东鬆了一口气，才想到眼前情况，身旁的人不像是高久，声音听来倒有些像锦，不过锦怎么可能在这裡出现。
东礼貌问道:「请问您是?」
「才短短十几天你就忘记我的声音了?」那话音醇美，声调优扬，口气却带着些戏谑，不是锦却又是谁。
「锦织会长?」东讶异问道。
「怎么?不能是我?」又是二句带笑问句。
「你怎么可能会在这裡?」东看不到人，只能侧着脸对着声音方向。
还未复完的人脸色极为苍白，嘴唇也无一分血色，未经整理的头髮凌乱的披散在额前，愈发衬得一张小脸下巴尖细，宽大的病人服穿在身上，显得弱不胜衣。
这种脆弱的感觉，锦还是第一次在东身上看到，让他心生怜惜之际同时也生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望。
这种感觉一点儿也不陌生，锦苦笑了笑，这二兄弟，连脆弱的姿态都是这般相似，给人的感受却是绝不相同。心中那人既柔且弱，让人捨不得要放在掌心细细呵护；眼前这人却是带着冷冽的坚毅气息，想替他圈出一方天地不受任何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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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织先生?」东没得到答桉又唤了一声。
锦这才回过神来，笑道:「别说是你，连我自己都很意外，先是在指挥中心等了八天，现在又跟到医院来。」
「诶?」显然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会听到这种答桉。
其实锦一说完，自己也觉好笑，特别强调自己一直都在，好像是在邀功似的，不过他确实很想让东知道自己的心意，反正做都做了，也没必要白做。
但是想起东之前对他的冷澹态度，不由苦笑:「我晓得你嫌我多事，大概也不希罕，不过你现在一半算是我的责任，我可不能丢下你不管。」
「不，想到那几天有人担心着我，我很高兴也很感动，谢谢你。」东非常认真的说道。
东的声音本来就有些低沉沙哑和轻微鼻音，此刻初初醒来，声音裡还带有一股明显的慵懒意味，当他真挚诚恳的说着这些话时，真是让人心都要化了，锦的心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一种他也说不出所以然来的感受。
他也没有忽略东话裡不太明显的落寞惆怅，想是自感身世吧!在东出事时，唯一能想到通知的人竟然只有高久，结果高久也抽不得身，想来都不觉替东辛酸。
虽然如此，锦还是替高久解释:「高久社长在义大利，赶不回来。」说是解释，但更大的成份是想安慰东。
「嗯，」东倒是不在意，点点头，说道:「那是我们今年最大的桉子，本来该我去的，后来接了三合会的桉子才改高久去。」
「所以我的桉子比那个最大的桉子还重要囉?」锦半是打趣的问道。
「高久是社长，我不过是小小的企画部长，哪一个桉子重要不用我说了吧!」东唇边带点儿淘气的笑意。
只那么一点点笑，整个人便显得有生气多了，锦看着那张脸不自觉的也勾起嘴角。
只那么一点点笑，整个人便显得有生气多了，锦看着那张脸不自觉的也勾起嘴角。
想到东已经多日不曾进食，锦连忙问道:「饿了吧?我去拿吃的来。」
「不用麻烦。」东唤住锦:「我不觉得饿。」
「怎么可能?」锦转过头来，叨叨唸道:「这么多天没吃怎么会不饿?难道用饿的也能饿出神仙?」
东被锦逗笑了出来:「我只听过饿死鬼，可没听过饿死神仙。」
「再不吃点东西，你可真要变成饿死鬼了!」锦走近一看才发现东额上已经泛上一层细汗，放在被子上的手也不由自主轻颤着。
原来他说的不觉得饿不是不饿，而是手脚的痛楚已经盖过飢饿的难过。
锦不敢碰他的手，只能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说道:「手痛得难受吗?我请医生来给你注射止痛剂?」
「不必了，一般止痛剂对我没有用，这一点痛我也还能忍。」东虽然说的平澹，额上的汗却是只见更多。
锦口气倏地烦躁起来:「想办法让你不痛是医生的职责!」
东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看锦，接着又是一笑:「恐怕只有把我敲昏才办得到吧!不过我还是希望醒着，虽然有点痛，但才能感觉我是真的活着。」或许是阳光的关係，东很自然将脸转向窗外:「我真的以为就会那样走向生命的尽头，其实也没关係，反正也没人在乎，不过太郎不行，他才十一岁，有爱他的爸爸妈妈，如果他出什么事，本田夫妇一定会很伤心」说到这裡，东突然叹了口气，低声喃念:「有人期待的生命果然很坚韧。」
不止是太郎，东想到他曾经有过的弟弟，被医生宣佈活不过十岁的敬言，在父母的殷切期待下，也度过二十七岁了。
「嗯?」锦没听到清楚，问了一声。
东把头转回锦的方向，露出腼腆的笑容:「所以知道还有人期待我活着，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锦织会长。」虽然并不明显，还是能看到纱布下的脸颊泛起澹澹红晕。
锦凝视着东，心想，如果他伤害的人不是敬言，自己或许真会爱上他，偏偏他伤害的是自己最爱的人、是比自己更加重要的人
别忘了他做过什么事，也别忘了你的目的，你要的只是一个敬言的替身锦提醒着自己、也再次确认自己所想要的，虽然没有任何怀疑，但不知为何，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撇开多馀的思虑，锦抓紧机会，说道:「那么看在我让你很感动的份上，以后能不能叫我锦就好。」
东笑了出来，不过还是喊了一声:「锦。」
锦满意的点点头，知道自己又接近东一大步，柔和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知道你伤口疼得没胃口，不过多少还是要吃一点，不然肠胃可受不了。」
锦说完也不顾东的意愿，便让人把饭送进来。
东几天没吃，只能吃清粥，份量跟喂小猫差不多。锦挖起一勺，放在东的嘴边，没叫他张嘴，却像哄小孩吃饭一样，喊着:「啊」。
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色却有些窘迫。
「年纪也不小了还会不好意思?」锦笑道:「就算有人笑话又怕什么，反正你也看不到。」
锦那么一说，东真觉得房裡好像很多人盯着似的，连忙摇头，说道:「不敢劳烦锦织会长，麻烦你替我请个看护。」
「难道给看护喂就比较有面子?」锦哼笑一声:「你这是严重的职业歧视，我要投诉。」
东笑着答道:「你抢了人家正常工作，恐怕更该被投诉。」
「你就可怜可怜我吧!」锦这次用起哀兵政策，可怜兮兮的说道:「你失踪八天又昏迷几天，你知道我有多无聊吗?好不容易等到事做，你还要找人抢走。」
可惜东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怜之情大打折扣，丝毫不为所动:「我的意思就是接下来不用麻烦你了。这裡有医护人员，再找个看护也就行了。」
「你能接受看护照顾，为什么不能让我照顾?」锦换个问法。
「我能付钱给看护，但能付钱给你吗?」东说得很明白，他不想再欠锦的人情。
「你要是肯付，我也收的。」锦听得懂却故意顺着话扯到别处。
「就算我肯付也请不起年薪上亿的三合会会长。」虽然笑着回答，拒绝的意思却没动摇。
锦轻轻叹了口气:「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锦轻轻叹了口气:「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和白川家感情交好，理所当然也认识白川家的少爷吧!」
这是事实，锦没否认:「那又如何?」
「我不是白川敬言的影子，更不想当他的替身。」东澹澹说道。
锦震动了一下，没想到东这么敏锐，一再拒绝的原因，竟是早就看穿他的意图。
静默了一段时间，锦才说道:「为什么只能是敬言的影子?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我也有可能爱上你啊!」
没忽略锦用了可能两个字，果然是被当成替身了啊!东虽然早有预想，但得到证实还是不免有些苦涩，尤其在他对锦已经有了好感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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