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日子48天
短暂的慌乱后,秦月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她经历过几次靳闻则发病,已经很有经验了。
他身体上的异样,只有最心腹的几个人知道,所以她没惊动其他人,以自己生病为名义,将医疗团队召集来了别墅。
忙碌了大半夜,靳闻则的高热总算是降了下去。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削瘦的手背上挂着水,肌肤比纸还要苍白。
闭上了眼睛,他棱角分明的俊脸,减少了许多的攻击性,透出一丝脆弱。
秦月眼睛通红,心如刀割,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靳闻则,”她字字坚定地道,“我一定会救你。”
因为他突然发病,他们又在港城多留了一周。
靳闻则担心她难过,还没等哄她,她却反而来鼓励他。
“这次就只烧了大半夜,你的情况越来越好了!要多吃点,养好身体才行!”秦月朝气满满地说。
靳闻则见状,松了口气。
等回到港城,秦月不像靳闻则预料的那样在家裏面当咸鱼,而是早出晚归。
他早就没有派人调查过她了,有什么问题,会直接问她。
对于她这么忙,她的解释是:“何文强被你吓破了胆子,已经准备离开秦氏了,这么大一个摊子,我不得接手啊?我最近报了好多课程,一样样地学呢。”
靳闻则点点头:“你如果有需要,也可以来找我,我在经商管理上有些心得。”
秦月失笑:“我的贺董,你太谦虚了。放心吧,我现在还没学到这一步呢,真有问题,我肯定会求助你的,到时你可别嫌我烦。”
“不会。”
得了他的首肯,秦月更放开手脚去做。
忙碌的同时,她也没忘记两个人的婚礼。靳闻则本来想他操办,秦月怎么都不同意。
“咱们在答谢宴上不是说好了吗?婚礼我来办。”秦月搂着他的脖子,和他撒娇,“你要是不同意,我不是白接那个综艺了吗?婚礼的预算我都准备好了。”
她又冷下脸来,“还是你嫌弃我只能办得起几百万的婚礼,配不上你?”
靳闻则哭笑不得:“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就算不办婚礼都没事。”
“没有就好。反正听我的!”
靳闻则拗不过她,只好点了头:“好。”
最后秦月选定了一个国外风景秀美的小岛,将亲朋好友都请到了岛上,办了场美美的婚礼。
他的礼服是她亲自置办的,设计的时候,她提出了许多自己的巧思。
他的婚戒同样是她画的图纸,戒托之上,选了和他气质相配的帝王绿翡翠,戴着华贵又大气。
婚礼流程是她一点点和婚庆团队磨出来的,小到鲜花酒水,大到宣誓致辞,她都力求完美。
等到婚礼当天,天公作美,沙滩碧海,艷阳高照。
她穿上洁白的婚纱,挽着他的手,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于神父面前宣誓。
“我爱你,不论生老病死,不论贫穷富贵,我都会和你相守相伴,不离不弃。”
她望着他,烙印在心中的每个字都说得坚定。
靳闻则的凤眸中,犹如刮起了风暴,眼尾渐渐红了。
“我也爱你,只爱你,永远爱你。”
从海岛回去后,靳闻则的身体像是受到了诅咒,情况急转直下。
以前他半年只烧三回,现在一个月就要烧三回,且高烧不退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体越来越孱弱。
每次他醒来,都能看到秦月在他床边,熬得双眼通红。
不知是不是怕影响他,她还笑着问他:“醒了?锅裏正热着饭菜呢,饿不饿,要不要吃点?”
他不后悔和她坦诚,和她做真正的夫妻,但是当他越来越左右不了自己的情况时,他感到了深深的煎熬。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怕把痛苦带给她。
因为有了牵挂,他甚至开始惧怕死亡。
情感上,他想多陪陪她,可理智上,他已经在为她安排人手,送她出国。
如果真有一天他不行了,他不想让她看到这一幕。
一切就绪后,他将自己的计划向她和盘托出,果然遭到了她强烈的反对。
“不行,你现在的情况这么凶险,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离开?”她终于忍不住落了,“闻则,照顾你我不累的,但是我怕收不到你任何的消息,那样我会疯掉。”
靳闻则抱着她安抚,虚弱地咳了许久,才沙哑地说:“我不会封锁你的消息,等你到了国外,我仍旧会每天和你视频,让你看到我,好不好?”
“不。我知道你电脑技术有多好,到时你合成了你的影像,我根本发现不了。”
“……”靳闻则的确想过这个办法。若他真的走了,也能拖延上一段时间,不让她知道。
她太了解自己,果然骗不到她。
“阿月,可是你这样,我也会心疼。”靳闻则哑着嗓子说。
秦月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忘了我在婚礼上怎么宣誓的吗,无论生老病死,我都会陪着你。”
靳闻则久久不言,慢慢松开了抱着她的手,给等候在房间裏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人走上前,秦月的心咯噔一声,浮现了不祥的预感。
靳闻则是铁了心要送她走!
“我不走!”秦月抓着靳闻则的手腕不松手,他坚硬的骨头硌着她的手,她心一横,甩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闻则,你再给我一段时间好吗?我是秦氏的继承人,拥有最高权限,当初a计划的实验资料,我马上就要搜集全了!只要重启实验计划,你的病就有可能治愈!你别在这个时候送我走!”
靳闻则彻底楞住。
“所以这段时间你早出晚归,是在做这件事?”
在他的註视下,秦月点头。
靳闻则的心,霎时软得一塌糊涂。
“可是那个实验早在多年前,就宣布失败了。”
“科技在发展,说不定现在会成功呢?”
靳闻则摇摇头:“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带领团队继续实验。”
他苦笑着,没有说之后的话。
看他的身体状况,就知道实验没有取得理想的成果。
秦月大脑轰的一声,眼前发白,身子一软,要不是靳闻则扶了她一把,她差点栽倒。
“阿月?”他惊慌地叫她。
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眼睛慢慢聚焦。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放弃。”
一滴泪夺眶而出,落在他的肌肤上,几乎烧穿了他。
她看向他,眼神几乎是凶狠的,咬着牙说:“不到最后一刻,我绝对不放弃!”
秦月铁了心和靳闻则拗到底,只要他一提送她走,她就滴水不进,眼看她日渐消瘦,再熬下去,她会比他先垮。
最终,靳闻则只能放弃。
秦月一头扎进秦氏,用她的最高权限,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
靳闻则全力配合她,为她扫清前路一切的障碍。
三个月后,秦月终于将一切资料都搜寻完毕,送到了靳闻则的实验室。
他手底下的研究员早就签了保密协议,深知他的情况,对于这份资料,他们本来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靳闻则带领他们研究了那么多年,都没研究出治愈的方法,一份过时的资料能改变什么?
有的研究员心急如焚地表示:“当务之急,是尽快研制新药物,而不是在这种没用的资料上浪费时间!”
其他人帮腔:“是啊!老师的情况太凶险了,一分钟都耽误不得了!”
但实验室做主的人是靳闻则,他拍板要验证这份资料,其他人就算再着急,也不得不停下手上的事,投入到新的实验中。
事关靳闻则的安危,秦月也很上心,三天两头地往实验室跑。
和贺家那群人不一样,这些研究员都对她颇有怨言,常常不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秦月心中没底,不过在人前没有露过怯。
她是看过原书的人,知道在书中靳闻则药石罔救,英年早逝的结局。
他们原本的实验肯定失败了,必须另辟蹊径!
夏季结束之时,靳闻则的身体更差,已经无法在家中居住,而是转进了医院,有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照看他。
秦月顶着巨大的压力,头发掉了一把又一把,午夜梦回总是会被噩梦惊醒,确定靳闻则还好好地活着,才稍微松口气。
第一场秋雨降下之时,他高烧了三天还没退烧。
靳闻则的心腹忍不住冲医护发了脾气:“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尽快把烧降下来!”
他又去联系实验室那边的人,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通。
重重地挂断电话,他冷冷地看向秦月,眼中是不满和怨恨。
如果不是秦月要在过时的资料上浪费时间,那些研究员们或许已经找到办法了!家主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在他的註视下,秦月望着病房裏痛苦的靳闻则,揪心的同时,也不免产生了动摇。
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他要是自此醒不过来怎么办?
那是她的爱人啊,无论做过多少心理准备,她都无法坦然地面对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