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乐音和赵怀铭两人回来,并且没有受伤,老太太心裏欢喜,特意安排赵怀瑾送顾止出去。
赵怀瑾不知道顾止和周乐音之间的事情,等赵怀瑾把顾止送到门口离开之后,周乐音扭头出现在门口。
她和顾止咬耳朵,“我爹爹关着我,下次要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可以告诉赵怀铭,让赵怀铭转达给我。”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一定要记得每天都开心。”到了最后,周乐音苦口婆心交代。
说到这裏,周乐音还有些心虚。她有一种欺骗顾止的错觉,就好像目前对顾止的好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病。
顾止心裏甜丝丝的,他喜上眉梢,嘴上却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轻轻应一声:“嗯。”
末了想起胡生曾经教过他的话,又一字一句覆述出来:“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在的。”
顾止的神情僵硬,说这句话时好似有人拿刀指着他的脖子逼他说的,但他一字一句又异常认真,这样子怪违和的。
周乐音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啦我知道了,快些回去吧,不早了。”
顾止站在原地,脚尖动了动,视线放在脚上,不肯走。
他真的很认真,周乐音不相信吗?
周乐音走到一半,回头看发现顾止还在,朝他道:“我走了。”
“我真的走了。”周乐音试探。
她发现了,顾止竟然在生闷气。这还是第一次见顾止生闷气呢,周乐音没良心地觉得这是一件新奇的事。
夜色撩人,无比温柔,周乐音的声音从周围响起,可声音却越来越贴近。
直到顾止抬头,看见笑靥如花的周乐音站在他的面前,朝他张开双臂。
“不抱我一下再走吗?”她眉眼含笑。
赵府面前没有看门的下人,门外就只有顾止和周乐音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下一刻周乐音便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之中。顾止当真只是抱她一下,别的动作都不曾有。
他心臟狂跳,故作镇定:“快回去,祖母会担心的。”
祖母。
那是她的祖母,顾止颇为霸道地把她的祖母占为己有,大摇大摆地在她的面前与她叫着同一个称呼,假装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叫完之后,顾止留心着周乐音的反应,怕她会表现出任何不悦。
“你也快些回去吧。”周乐音从他的怀抱中脱离,对顾止说道。
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满,但也没有别的反应,依旧笑盈盈的,让顾止看不出她到底是没有註意到这个称呼还是因为不在乎。
暖意从怀中离去,心口像开了一个大口一样透风,顾止怅然若失,静静地望着周乐音渐远的背影。
他又突然舍不得了,他还有话没有问出口呢。
周乐音今天说的话,是真的吗?她真的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吗?
周乐音回了赵府,正准备和赵怀铭说一声再回房间,就在路上撞见赵怀瑾。
赵怀瑾还没有睡觉,衣冠楚楚地站在不远处,见到周乐音明显从门外回来,关心地询问:“表妹怎么从外面回来?”
周乐音看了一眼门,回了一句没用的废话,几乎是把赵怀瑾的话覆述了一遍:“是啊,刚才去那边了。”
赵怀瑾哪裏听不出来她不愿意说,本来不觉得有事,这下反倒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他点点头,“我刚才把顾首辅送出去,你有没有碰到他?”
周乐音一楞,没想到赵怀瑾会直接问,她只好顺着他的话应道,又提了一嘴挂饰转移话题,“好像没有看见。对了表哥,你还记得那个挂饰嘛,我也想学。”
“音音不用学,要是想要的话我帮你做就好了。”难能可见赵怀瑾终于说了一句哄人的话。
但他也是打心底觉得,周乐音不用去学这个,想要的话自己可以帮她做。
周乐音直勾勾地望着,眼裏的渴望怎么也掩饰不掉:“表哥我还是想学。”
“好,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来找我,到时候教你。”赵怀瑾转念一想,点了头。
他藏了一点私心,这样的话可以借着教东西的名义,能有更多时间和周乐音相处。
没找到什么话题,眼看着已经不早了,他催着周乐音去睡觉:“天色不早了,快些去睡吧。”
“那我先走了,表哥也早些睡。”周乐音嘴上应着,面上乖巧,心裏暗自松了口气,扭头便去找赵怀铭。
赵怀瑾的话并不多,但出口便有一种长辈的错觉,虽然对她很好,但周乐音下意识想躲。
周乐音迫不及待地离开,赵怀瑾扭头看她,那股怪异的感觉更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顾止刚才是被他送出门的,不碰到的可能性非常小。而之前的一次,他在首辅府门前看到了一个跟周乐音背影相似的身影。
老太太欢喜,在见到两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之后,便早早去休息了。
周乐音和外祖母说了一声后便借口回房间休息,跑到外头去见顾止了。
留下赵怀铭面对怒火冲天的舅舅,特别是在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之后,周乐音舅舅就更生气了。
周乐音是女孩子,且不是自己亲生的,舅舅罚不到她,还舍不得罚她。
但倒霉蛋赵怀铭就不一样了,他承受着来自亲爹的怒火,被罚跪在祠堂。
周乐音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想了想,好歹已经回府了,赵怀铭也不至于在自个家中还能受伤,她也就先回去睡觉了。
*
一直到离开,顾止整个人都飘飘然,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好像在做梦一般,一点也不真实。
胡生跟在身后,看顾止回去,走在岔路口时扭了一个方向,往定国公府走去。
一开始顾止这样时,胡生还以为顾止走错路了,现在他知道,顾止不是走错路了,而是要去的地方就是定国公府。
今天周小姐又不在定国公府,往那走干嘛?
一直到顾止走到定国公府后门,把一块砖头塞进墻中时,胡生依旧不理解。
*
等第二日醒来时再想去找赵怀铭,听到周围人聊起这才知道赵怀铭被关在祠堂,罚跪了一夜。
她心一惊,心头涌起一股愧疚,叫槐米寻了一些吃的,抱着去找赵怀铭。
祠堂阴冷,赵怀铭跪在蒲团上,脑袋触地,身子弯着,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他的姿势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但实在是搞笑,周乐音颇没良心地笑出了声。
她把东西摆在赵怀铭的面前,诱人的香味从裏飘散,顺着呼吸飘到了赵怀铭的脑海中。
赵怀铭只感觉自己身体受到了折磨之后,心理也遭受到了折磨。
香味闻得到但吃不到,在梦裏勾得他心痒痒。
赵怀铭猛地睁开眼,双手往前扑,伸手要去抓吃的,眼睛一眨却看见了周乐音。
他震惊:“你也被罚了?!”
“被发现了?我可没有出卖你,不关我的事啊。”赵怀铭艰难地动了动胳膊和腿,一股酸痛直接蔓延至脖子,他疼得哎呦直喊。
周乐音本还想逗逗他,见他这么一副可怜的模样,歇了那份心思。
她把东西往前推,“我没被罚,这是给你带的,快吃吧。”
赵怀铭诧异,“你不会是……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不然怎么没有幸灾乐祸了。
好不容易激起的内疚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周乐音把食盒往回一拉,“你别吃了。”
“好吧,还是那个周乐音。”赵怀铭小声嘟囔,双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他一点也没有责怪周乐音的意思。
到底还是来送东西不是来馋赵怀铭的,周乐音把东西递了过去,“快吃吧。”
“我很讲义气的,半句话都没跟我爹说,你记得别露馅了。”赵怀铭叮嘱。
“我知道了,我去求外祖母把你放出来。”看着这小可怜模样,周乐音愧疚。说了出事她负责,到最后挨罚的还是赵怀铭。
赵怀铭没心没肺的,拍了拍胸膛,朝周乐音眨眼睛:“早知道待遇这么好,以后要有这种事还找我,我靠谱。”
周乐音:“……”
等周乐音去了老太太那,刚替赵怀铭求完情,转头就看见眼神不善的定国公。
“哪裏受伤了?”定国公急冲冲地上前,等走到周乐音的面前时,脚步突然缓了下来,控制着语气,不咸不淡地问。
实际上眼神都快把周乐音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眼裏的关心怎么也掩饰不掉。
昨天两人不见的事情老太太瞒着没说,一早才派人去告知。
定国公当时不在场,但一听到顾止也参与其中,就猜到了一切。
“爹——”周乐音委屈地叫了一声,定国公就绷不住了,他快步上前,替周乐音把垂落的发别在耳后,轻柔地擦拭掉眼眶下的泪。
“这就委屈了?出去的时候不见你收敛。”定国公手上动作温柔,但嘴中的话没停过。
周乐音沈默不语,模样甚是委屈。
定国公也无奈,到底还是没舍得指责她,“我这关容易过,你娘那裏可不容易。”
他没头没脑的就来了这么一句,周乐音反应了半天,抬头看他,欣喜地问:“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想象的那样吗?”
定国公斜眼看她,只觉得养大的白菜已经被拱走了,说起话来酸溜溜的,“你都为人家要死要活的,我还敢不同意?”
他脸上的神情说明了一切,周乐音扑了上去,抱住定国公,只差蹦两下来表达喜悦。
“爹您真好!”周乐音兴高采烈的。
“别蹦了,跟我回去。”定国公摸了摸她的头。
“不关着我了?”周乐音问。
定国公:“……”
周乐音一回去,定国公夫人就冲了出来,仔细检查一遍,没见她受伤,这才松口气。
“没受伤就好。”定国公夫人舒气,想起来问缘由,“怎么突然去了外祖母家呢?”
定国公夫人去佛光寺还愿的几天,正巧就是定国公关周乐音禁闭的时间。
因此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半点也不知晓,只知道周乐音受伤了。
闻言,两人一顿,面面相觑。
“她……”定国公还想帮周乐音瞒着。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