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顾止和周乐音四目相对,一片和谐,但谁也不知道顾止此刻有多紧张。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臟鼓动的声音,以及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顾止看不见他自己的模样,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紧张被周乐音尽收眼底。
他的模样太过患得患失,不像那个自信的顾止了,周乐音不愿意看到这样的顾止,她坚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
顾止惊喜,可下一刻又开始怀疑,周乐音到底知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句。
他问:“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句吗?”
“你——顾止,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最喜欢他了。”周乐音这个时候特别有耐心,与顾止对视,认真地说道。
周乐音不说时顾止便慌张,周乐音说出来时,顾止又心慌意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时候看他,莫名其妙多了几分呆呆傻傻又乖巧的感觉。
周乐音心尖痒痒的,她眼睛一转,招了招手,诱哄道:“你过来一下。”
顾止臂膀往前,撑在桌子上,离周乐音很近。
他感受到头上有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发。
顾止错愕,但是没有闪躲,一直到周乐音的手放下,这才看向她。
头上的触感仿佛还在,整齐的发冠也乱了。
顾止丝毫不在乎,眼裏只有周乐音。
“他们都说老虎的胡须摸不得,你也算是老虎,但是你的头好像能摸。”周乐音一本正经。
“只给你摸。”顾止自语。
“什么?我没听清。”周乐音眼带笑意,故意要顾止大声回应。
她满脸肆意,在这方面比顾止要大胆直言许多,不像顾止,畏缩害怕。
但顾止爱极了她这副肆意明媚的模样。
她生来就该这样,被人捧在掌心,无忧无虑。
无论周乐音怎么逗弄,顾止都不肯覆述,到最后周乐音无奈,半是威胁,“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你真的不肯说嘛?”
“只给你摸。”顾止一字一句的。
他说的艰难,逗得周乐音哈哈大笑,口出狂言:“你好乖呀。”
话刚说完,周乐音一楞,捂着嘴,眼睛眨巴着,意识到自己今天太过于放肆。
“你生气了吗?”虽然周乐音这么问,但她半点收敛的意思也没有。
“不会生气。”顾止蹙眉,严肃地回。
他说的是不会生气,而不是不生气。
周乐音没有註意到这个细节,只发现顾止的底线好像额外的低,低到她可以肆意妄为。
周乐音原先还想和顾止讨论一下过年,但她没有想过顾止根本不过年。
得知顾止不过年之后她就刻意避开过年这个话题,一直到离开时也没有提起。
等周乐音要回去时,顾止状似无意间说起:“昨天的凶手还没有找到,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我送你回去吧?”
“啊?”周乐音有些惊讶,她暂时还不想让国公夫人发现,如果顾止送她回去,说不定会被定国公夫人撞见。
顾止心思敏感,周乐音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他就已经感受到了语气裏拒绝的意味。
眸色暗了暗,顾止故作大度,袖子下的手紧紧掐着:“开玩笑的,快回去吧。”
“你不开心了。”周乐音几乎是百分百确定,斩钉截铁地说。
她转念一想,被国公夫人发现好像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于是周乐音开口询问,“你想送我回去吗?”
顾止沈默,只是眸子看向周乐音,眼裏意味很明确。
“那就走吧。”周乐音顺手牵着顾止的手,带着他往准备的马车上去。
刚从暖房裏出来,他的手却不热,甚至称得上冰冷。周乐音的手很暖,牵上时就如同握着一块暖玉。
很早之前,周乐音就觉得顾止的手好看,而现在,这双手握在她的手中,任由她放肆。
十指修长白皙,指关节处因为寒冷而发红,他的虎口处有一层茧,摸上去感官和其他部位触感不同。
周乐音颇为好奇,把顾止的掌心摊开,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虎口处的茧。
痒痒的,像蚂蚁爬过,又像羽毛扫过,却比羽毛扫过时要重,但却更折磨人。
顾止的呼吸加重,喉结滚了滚,但这一切的声响都掩藏在车轮滚动与人群嬉闹之中。
周乐音半点都没有察觉,她只觉得顾止的手生的非常好看,皮相和骨相都很好看。
明明习武,十指却没有变形,生得很懂事,甚至连手背上的青筋与血管都生得恰当好处。
“你的手真好看。”周乐音感慨。
等周乐音松开手,顾止的手早已被她暖热,温度高得烫人。
只有顾止知道不是被暖热的。
他罕见地不肯直视周乐音的眼睛,甚至扭扭捏捏不肯送周乐音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