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乐音感受到浑身酸痛,她的记忆停留在最后一刻,男人阴笑的神情似乎还在眼前。
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气,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眼裏满是惊慌。
眼裏没了焦距,久久才聚焦起来,周乐音僵硬地动了动脖子,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自己的房间之中。
怎么会?
周乐音明明记得自己昏倒时,还在酒楼的包厢裏。
她心中惊慌,大声叫槐米,想找槐米问清一切,“槐米,槐米!”
有下人从外进来,听她叫槐米,恭恭敬敬地向周乐音解释:“小姐,槐米姐姐好似还没有回来,我们没有看见槐米姐姐。”
槐米不在?
周乐音不肯相信,掀开被子就要去找槐米,她的双腿泛酸又发软,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差点摔倒在地,扶着床才能勉强站起来,那个小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她,询问道:“小姐,您要去哪裏?”
周乐音没有回她,跌跌撞撞朝槐米的房间走去。
房间门只是关上但并没有锁,她推开门,在心裏祈祷槐米要在。
让她松一口气的是,槐米好生生地躺在床上,额角有汗,发丝凌乱,但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
周乐音这才松口气,她靠着小丫鬟,感受到双腿间的酸软,垂着眸子,面色惨白。
周乐音询问:“是爹娘带我回来的吗?”
小丫鬟疑惑地看向她,摇头,反问:“不是啊小姐,您不是翻墻回来的吗?”
她们院子裏的人都知道周乐音的秉性,还以为周乐音和槐米是翻墻进来的,所以不觉得周乐音突然出现在院子裏很奇怪。
只是现在看着周乐音的模样,这才觉得疑惑。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明明还在外头,而且分明刚才有人吩咐小姐这几日会住在外祖家,怎么会突然就翻墻回来呢?
闻言,周乐音惨白的脸更加白了,她顾不得身上的不适,跑回屋子,锁上门。
衣裳是整齐的,除了额间有汗,哪裏都是整齐的。
周乐音的动作有些僵硬,内心涌起巨大的恐慌,她动作缓慢艰难地拉起衣袖,并没有看见任何的痕迹。
一直吊起来的心放了回去。
周乐音舒了一口气,或许是顾止,是顾止把她救回来的。
可是顾止又是怎么发现她的?
真的是顾止吗?
周乐音内心迷茫又恐慌,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
她把自己蒙在被子裏,缩成一团,试图忘掉一切。
她害怕,害怕是别人把她送回来的。失去神志的时期裏发生过什么,周乐音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自己主动贴在一个男人身上,那个人身体很暖很暖,但能缓解她心底的燥热。
周乐音睡不着,左思右想脑袋裏面还是那件事。
揉了揉胳膊,周乐音叫人备水,把自己泡在温暖的水中。
热水包裹着她的身体,周乐音埋头,身上并没有任何痕迹。
直到她埋头,看见胸前一颗红梅。
那是一块吻痕,在锁骨之下的不远处,像梅花一样,痕迹还未消散,一大块。
她一楞。
这块痕迹就像血一样,周乐音使劲擦着,怎么也擦拭不掉,一直到周边的肌肤泛红,连皮都快被她擦去也擦拭不掉。
*
顾止的柔情在离开周乐音的视线范围之后,就会消失殆尽。
他阴沈着脸,怒气冲冲地去往地牢。
顾止曾想过,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再也不用来地牢了,可他还真没想到,这还没过去多久,他又来了。
况且这次,面对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一个禽/兽,甚至不配被称为父亲。
地牢依旧阴暗,顾止的心情堪比地牢的环境。
“他在哪裏?”顾止看向胡生,让他带路。
胡生在心中默哀一秒钟。
他第一次看见顾止出门没有戴面具,以往无论再焦急再要紧,顾止也能冷静地把面具戴上再离开。
但这次,胡生才知道,没什么冷静不冷静的,有的只是重要不重要。
显然,周小姐在大人的心中占据一块非常重要的位置。
就算那人是大人的亲生父亲,也无法被轻易绕过。
没有人提前用刑,只把他关在了地牢之中。
顾止眉眼一挑,脸上的面具依旧,衬得整个人如同寒冰一般冷,“把他带出来。”
人被捆在十字架上,顾止慢条斯理地撩起衣袖,俯着身子,指尖抓住寒水之中的水瓢,连着冰块带水,盛了一勺。
他扭头,嘴角含笑,重重地把寒水泼在男人身上,冰块砸中他的眼,冰水顺着脸颊滑落,又冷又疼,让他身体不由得抽搐。
“之前我放过你一次的。”顾止说话阴森森的。
“你哪只手下的药?”顾止上前,手中的水瓢分别挑起男人的左手和右手,“左手?还是右手?”
“怎么办,我不喜欢别人碰她。”顾止语气怅然,他说着说着竟然笑了。
笑声让男人以为顾止没有生气了,可下一刻,让他骇然。
顾止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剑,剑指男人的双手,轻轻划过,高高举起,剑落血出。
两只手以紧握的姿势掉落在地面,顺着地面动弹。
“我都舍不得去碰,你哪来的胆子去动她?”顾止脸色一冷,剑精准的指向还在流血的伤口,往裏进一寸。
男人痛到说不出话,他的手臂被架着,身体被限制的痛再加上双手落地的疼,让他面目狰狞。
顾止的剑慢慢往下,从男人的手,顺着他的胳膊,移到他的胸口,再往下,挑起。
男人吓得哆嗦,双腿一抖,两腿之间湿润,竟被吓尿了,“我可是你爹,我是你亲爹。”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顾止的笑点,他收了手中的剑,指尖托起男人的下巴,反问,“爹?你也配吗?”
被冰水冲刷过后,男人的脸干干凈凈,除去被冻红的地方之外,没有太多伤痕。
顾止后退,招了招手,胡生手中握了一包黄纸包住的东西。
“你对这个熟悉吧。”顾止示意胡生,胡生上前,打开黄纸,把粉末端在男人的鼻子下,几乎是用蛮力,把粉末塞了进去。
那种滋味并不好受,呛得男人直咳嗽,可咳嗽也不能缓解鼻腔内粉末粘住粘膜的难受。
他对这个药的药效心知肚明,心裏恐慌。
几乎是强迫着被吸入这种药,药效很快发作,男人双颊通红,腿间高高立起。
他发出呻.吟,哀求顾止放过他,内心煎熬又燥.热,恨不得当场死去。
顾止怎么可能会放过他,拎着剑上前,在男人恐慌的眼神下,一剑砍下他的妄念。
男人心死如灰,面容衰败,红着的脸发白,那股子燥热好像瞬间消散。
“你控制不住,没关系,我可以帮你。”顾止看着地上的布料以及那一截,冷冷地说。
如果不是他派人保护周乐音,周乐音会遇到什么?
他根本不敢去想。
伤害周乐音的人,就应该付出代价。
任何人都不允许伤害她,谁也不可以,谁也不能,哪怕是他自己也不可以。
顾止大笑,在看到男人痛不欲生的神情时,忽略掉耳后的怒骂与哀嚎,腰背直挺,走出地牢,只让胡生问出一切。
他不相信这只是单纯的见色起意。
背后一定还有人动了手脚。
周乐音并不是一个那么循规蹈矩的人,她爱出去玩,爱闹,不擅长女红,也不爱读圣贤书,让父母很头疼。
但她再闹再离经叛道,她也只是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
面对这一切,周乐音手足无措,内心惊慌,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那个人是顾止的父亲……
如果她真的和顾止的父亲发生了什么,她要以什么样的面孔面对顾止。
周乐音还抱着一丝侥幸,她把自己收拾干凈,出门去了首辅府。
她进门并不需要人通报,周乐音早就熟悉了裏面的路,很顺利地找到了顾止的书房。
顾止在裏面。
周乐音推开门时,顾止端坐在椅子上,手裏写着什么东西。
见她来了,明显一楞,毛笔往桌上一搁,嘴角很快扬起笑,柔着声询问:“音音,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