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肉处方
霍生径直向前走,恶臭的来源与声源共处一个方向,越向前,越发难以忍受,他的面容却是丝毫没变化,好似不受影响。
梁宥捂着口鼻跟了上去,暗忖着,仁和医馆内唯有李神医不见了,在后院弄出动静的,多半是带走李神医的大妖。
极有规律地敲击着,在阒寂长夜中更添诡谲与怪异。
梁宥继续向前,疑似剁肉的异响暧昧地擦过耳边,好像自己已成了案上的鱼肉,刀刀裹挟寒意砸在耳边,让人绝望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可还是不见有人。
这时,走在最前方的霍生突然停下不走了。
“怎么了”
梁宥几步上前问道,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结果这人弯下身子在一旁干呕起来。
原来是霍生屏住呼吸太久受不住,不小心猛吸了一口臭气而被熏得干呕。
梁宥拍了拍霍生的背,无奈地道:“又不需要你逞强,不舒服就捂住,我们大家可都难受着。”
霍生看了眼他们,要么以手死死捂住口鼻,要么拿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反正都是将口鼻紧紧捂住,不给这气味一点得逞的机会。
霍生不再逞强,也抬手捂着了。
乐洵在不远处低声唤道:“这裏。”
他指着爬藤缠绕的一口井,生怯地不敢接近井半步,与井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声音的来源正是来自一口干涸的井内,霍生不像他有所顾虑,三步并两步,已然贴在井边,更能清晰地听见裏面传来的阵阵回响。
霍生转来一双漆黑的瞳仁,简短地道声“无事”二字。
三人围了上去。
这口井的宽度恰好能够塞入一个成年人,几声呼唤不能使井下的异响停止,梁宥直面着铺天盖来的臭气毅然跳了进去。
此举实在胆大,三人也没料想到他会毫无征兆地跳下去,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稳当落地了。
此井不深,约莫两丈高,应当是通往暗室的入口,梁宥点燃火折子,环视一周,果然有一条甬道。
听见梁宥落地有声,三人也是意外此井深度之浅,未有犹豫,霍生已经跳了进去。
乐洵紧跟着跳下去,最后的温萧书正为自己做心理建设,同时井内传来梁宥的声音。
“温萧书,你就在外面等着。”
“我是不喜污秽,不是娇气。”
话落,温萧书利落地跳下。
沿着甬道往前走,剁肉声转为磨刀声,“磨刀霍霍向牛羊”这个念头立刻蹿进乐洵的大脑,他不由地怀疑大妖该不会是冲他们而来。
最前方的梁宥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咯吱的声音。
霍霍的磨刀声仍在继续,并未受到影响。
梁宥照去,是一截白骨。
等到他们看见暗室内的场景,四人皆为之一震。
他们有如来到了血腥的屠宰场,一眼望去,到处挂着血淋淋的生肉,地上、墻上旧血与新血纵横交错。
让他们恶心想吐的,是那些挂着的生肉,生肉已经经过处理,看不出是出自什么动物,无需言说,四人自心底产生的强烈排斥之意,已让他们猜到那恐怕就是他们最不敢想的人肉。
暗红的暗室裏还挂着很多没来得及进一步处理而腐败的人肉,李神医就在排排人肉当中不住地磨刀,一边的案板上是剁成泥的人肉。
四人面色差到极点,承受能力最差的乐洵已经不住地干呕起来。
白日裏餵给百姓的汤药竟是靠着人肉熬制而成,而满城的百姓都服用了李神医给的解药。
梁宥意图喝止李神医,奈何此人不予他回应,磨完刀又开始剁肉,梁宥只得上前砍晕他。
骇人的磨刀声终于停止,暗红的室内仍是给众人留下不少冲击,一眼便是难忘的噩梦。
梁宥背着李神医同众人一起离开血腥充斥的暗室,几人明明未经历一场恶战,却已呼吸紊乱,脚步虚浮。
大堂明亮的灯火让乐洵慢慢缓了过来,他虚弱地道:“李神医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解药裏有人肉?”
李神医的反常叫人奇怪,他为何视他们为无物,机械地重覆剁肉的行为。
暗室内的人肉绝非是一人的,李神医日日忙于制药,又是何来的方法能够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数十人不止,不被官府发现。
还有居民们为什么到了晚上陷入沈睡。
种种谜团,不得解开。
梁宥道:“依他目前的状况,我们恐怕是无法得知了。”
乐洵道:“那我们要不要把他绑起来,他目前的状况太不对劲了,还有井下的那些,我们要不要也处理掉。”
温萧书不以为然,道:“不可,若是没有李神医的解药,他们的反应会更加强烈。”
气氛陷入短暂的沈寂。
白日裏的崔管家因为没有按时服药,反应强烈到甚至连铁管能吃下,还是李神医让他多喝了一碗汤药,才压制他的兽性。
如若阻止李神医继续制药,那些没有解药的人,必定会同白日的崔管家般拥有同样的下场,即使吃了可能也有影响,但起码目前的人们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这药的配方血腥可怖,但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救下了人。
最后还是决定先将李神医送回房,看看明日他醒来是何模样。
第二日,李神医醒来,瞧见屋裏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四人,免不了一惊,他下意识做出后退的动作,奈何身体被牢牢缚住。
“你们为什么要绑住我?”
乐洵试探道:“李神医你恢覆正常了?”
李神医对昨夜发生的事情并无印象,不知乐洵所言何故,他挂念医馆外等着他抓药的老百姓,急切地大喊起来。
“你们快放开我,大家的病可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