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白雾
李神医的徒弟重覆着抓药的动作,不厌其烦地叮嘱着一个又一个病人。
“每日午时前熬一碗服下,切忌一日不喝,更不能过时才喝,不够了要记得提前来抓药。”
病人笑道:“这药汤熬起来那么好喝,我还巴不得日日夜夜喝,怎么还会忘记喝。”
徒弟抬首註意到不同寻常的四人,转而告知李神医,李神医闻言出声直道:“四位公子是觉得我的药有问题吗?”
梁宥见被发现,实话相告:“我们觉得这药味道怪异,而大家的反应似乎与我们不一样。”
李神医解释道:“看来几位是外来人吧,没有经历过那场怪雨,你们放心,此药经我亲身试验绝对没有问题,在我们受到感染的人看来,它反而异常香甜。”
不待对方回应,忙碌的李神医又被叫走,去填补空缺的药材。
医馆内几人忙碌的身影四人看在眼裏,每人眼下都积压着一层深深的淤青,面色都呈现着久久未眠的疲惫。
心底生起的对李神医的那份怀疑,便显得可笑而顽劣了。
去猜疑这样一位心怀百姓、悬壶济世的神医会有害人的动机,实在是称得上罪过。
四人离开仁和医馆继续前往铁匠铺,走时,霍生突然顿步多看了几眼仁和医馆。
“霍生。”
梁宥回身唤了声他,霍生抿唇收回视线,两步跟了上去。
见他少见的异样,梁宥询问他可是发现什么,霍生只是摇头,梁宥并未再问,但也多看了几眼仁和医馆,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乐洵心下讶异,凑到梁宥身边,小声地问:“你怎么知道霍生停下来了?”
陆绍死了,属于霍生的气运应当都回来了,可霍生还是同过去一般存在感低,加之沈默又不爱表现,站在那,便是一块背景板。
梁宥回他二字。
“影子。”
到了铁匠铺,他们被告知韩师傅自怪雨爆发后再未出过家门,便顺道问了韩师傅家居何处,四人打算登门造访。
韩师傅家门紧闭,梁宥咚咚咚敲了半日才有人鬼鬼祟祟探出身,警惕地看向他们。
“打扰了,韩师傅。我们是来调查大妖的灵师,据说你与降下怪雨的大妖同吃同住过一段时日。”
闻言,韩师父上下打量他们的装扮,江湖灵师大都身佩一把灵器,四人中有两人似乎符合这样的特征,这才信任地请他们四人进来,再次把门紧紧闭上。
“你们说得没错,我的确与那妖同吃同睡过一段时日,如今我怕是那妖回来,不得不防着些。”
韩师傅回忆着,道:“我起初与他聊得投机,见他虽仪表堂堂,谈吐之间透露不凡,但身无分文,问了才知是家中遇到横祸,来丰隆城凭借一张字据寻亲。”
“一张字据哪能寻亲,见他一时找不到亲人,我便好意提出让他在我这住一段时日的主意,这大妖伪作人的模样像极了大家人户出来的少爷,我从来没受过如此规矩的礼。”
“我那时就心想若是我出手帮此人,来日也能受重金答谢,于是几日待他很是上心。”
韩师傅把他们带到那大妖住的地方,虚指着门道:“这就是他住的地方,知道他是大妖变的后,我一直不敢进去。”
梁宥经过韩师傅大胆推开门,径直进去,倒是把韩师傅吓得不轻。
梁宥大致看了下房间裏的布置,意料之外的齐整,就连被褥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并无有人使用的痕迹。
“你打扫过这裏?”
韩师傅道:“我从来没有来过,他住在这裏时就不许我进来,每日晚上他的房间总是点着灯,我偷听过一回,却是被他撞见了,就不敢偷听了。”
温萧书抬手在案上摸了层灰,皱眉道:“我去洗个手。”
温萧书的异样落在梁宥眼裏,梁宥便多留意温萧书的动作,就见温萧书假借洗手之名,转身去了另一间屋子,应当是韩师傅的房间,梁宥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以防韩师傅看出端倪。
韩师傅并无所觉,对着剩下的几人继续说道:“大妖很受女人们欢喜,常有女人来找我打探大妖的消息,有一回半夜我出去上茅房,听到他屋裏有女人的声音。”
梁宥道:“那你可还记得他带回来的女子都有谁?”
韩师傅则摇了摇头。
“他将那女子们藏得很好,我从来没有看见过。”
乐洵讶异:“还不止一个?”
屋外温萧书唤了一声:“韩师傅,你的鸡好像死了。”
那只鸡似乎对他很重要,韩师傅话还没说完便急匆匆地赶了出去,与一侧的温萧书擦身而过。
温萧书拿出藏在身后的书,道:“他口中的大妖,同这本书内的大妖如出一辙。”
梁宥接过,那话本裏刚好有一则讲的是,一只男狐貍精幻化成人,以寻亲为由借助在一人家裏,实则日日在其家裏引诱其他女子,吸取她们的精气。
梁宥交给好奇要看的乐洵,问道:“这是韩铁匠的屋裏找到的吗?”
温萧书道:“是他看过的书,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大妖。”
乐洵一目十行,很快将故事翻阅完毕,闻言猜测道:“所以现在的韩师傅是在骗我们?”
一直留意韩师傅动静的霍生,出声道:“没有骗人。”
温萧书应和道:“韩师傅确实没有骗人,是他的精神出了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