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难不死
梁宥陷入昏迷,意识混混沌沌,浑身无处不痛,他对外界的感知微弱,偶尔会听见有个声音吵闹着。
“他经脉受损,伤势太重,如今能撑住三日已是奇迹,即便恢覆清醒恐怕也活不过多久。”
贺星河骂了声:“什么狗屁医术,连个人都救不起。”
他转身用力把人拉过,人还重伤昏迷,他毫无怜惜地拖着这人走。
大夫神色覆杂,这短发青年说是要他救人,可结果自己待人的态度,恨不得要弄死他。
贺星河褪去平日的伪装,一手撑着伞一手拖着人,大抵是这样的姿势太过引人胡思乱想,他还是随便买了辆推车,以防又有“好心人”报官。
他将伞固定在推车上,推车上的菜叶还没来得及撤掉,被贺星河一块买下,受过重创的人就躺在这菜叶上,难得见这人任由摆布的模样,看起来竟有些凄凉。
贺星河想了想,他才是最凄凉的,想办法救活一个称得上敌人的家伙,这算什么事。
贺星河带着这人去看了一家又一家的医馆,每一家都肯定地说救不活,这使得他面色愈来愈臭。
如若不是知道梁宥是能打开通天境之人,可带他摆脱无名的控制,他何须管他死活,三日前的那夜理应一击杀了他,省得此人碍他的眼。
他看着推车中昏迷不醒的人,对此人的杀意更上一层,都快赶上他对无名的杀意。
贺星河憎恨所有束缚他的人。
他不明白梁宥为何要那么拼命,他要死就去死好了,可他的死还牵连着他的自由。
真是个连死都不让人安分的祸害。
还蠢得自以为是。
贺星河恨恨骂了句蠢货,他想再给这人几拳,但一想到那些大夫的话,他又忍了下来,这时候的梁宥必定受不住他的几拳,说不定一拳就送他归西。
他看着此人发白到透明的脸,心生一种不安,再去碰此人,身体冰冷。
贺星河握住扶手的力度大到可以捏碎,那些大夫的话没错,这人是真要死了。
贺星河调换方向,将推车推进最近的医馆,不管如何,这人就是要死也绝不可断绝他的念想。
不到一息,他又将推车的方向调换回去,只因他看见一个让他警惕的存在。
他推着推车,趁其不註意,顺了一个摊上小贩的草帽,挡住梁宥的面容。
他尽量靠边推着,余光註意妖媚女子的动静。
是李月姝。
她怎么在这?
如今他卸去伪装,李月姝不会认出他,但李月姝手腕上的银镯会使她对自己产生怀疑,再加上推车上的人。
三日前的那夜,梁宥将千年傀王打成重伤,是他的出现救下千年傀王,千年傀王逃走必将梁宥的消息传给无名阁,让无名阁发现是他带走梁宥,还意图救治梁宥,他必定难逃一死。
贺星河一直有一点存疑,为何梁宥总是巧合地与无名阁所委托的恶意冲突,他难道知道了些什么。
此时,李月姝经过他,目光随意地扫了他一眼,很轻易地离开了。
贺星河心裏一沈,李月姝必定是起疑了,她手腕上伪作银镯的银蟒动了。
贺星河再次看向推车上的人。
在贺星河动起杀意时,有人出声了。
“我也许可以帮上忙。”
来人眼覆纯白半透的纱布,身披雪裳,手执一把青竹笛,清冷如谪仙,他只稍站在那裏,足以吸走所有目光,让世间陷入一片静谧。
周遭人都停了下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生怕吓到这神仙般风采的人。
“你是大夫?”
贺星河怀疑地道,他感受到同为妖类的气息。
“本来不是,但是看到你推车上的人之后就是了。”
贺星河很想说他脑子有病,而来人神色不似在开玩笑,梁宥又危在旦夕等不得太久,他身上的重伤不仅仅是经脉受损,而且还有鬼气侵体。
他尚未说话,迟溪抬起青竹笛开始吹奏,悠扬的笛声能洗涤心灵的污垢,渗透进梁宥体内的鬼气在迟溪笛声中,渐渐淡却。
草帽下一张痛苦难忍的面孔也开始平静。
鬼气还未驱散完毕,是迟溪停下了。
迟溪微微一笑:“我应该算得上大夫吧。”
半个时辰后,被扔在推车上的梁宥,已经躺在干凈的床榻上。
梁宥从长久的睡梦中,终于清醒过来,他醒来时,全身酸痛,口干舌燥。
他简单地环视一周,却是在陌生的环境中看到许久不曾见到的人。
迟溪伏在案上,执笔写写画画不知是什么东西,他的神情看起来异常认真。
梁宥靠了过去,看他画的是何物。
他又是双目一瞪,被他画的各种造型不一但用途一样的东西给惊到。
棺材?!
迟溪听到一声抽气,扭头一看,原来是梁宥醒了。
他将自己画好的几种棺材式样递给梁宥,絮絮叨叨道:“正好你醒了,你赶快选一具棺材,你要金的还是银的,或者说其他式的,我都尽量满足你,反正你时日不多也是活不久了,早点选好自己下葬的棺材,开心些,对了,你再同我说说你还要什么陪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