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敌人
梁宥陷入黑暗,唯听一句话不断重覆着,那是贺星河在低语,解除咒印去见阿姐。
那句声音渐渐远去,梁宥的意识从梦中抽离,醒了过来。
同时刻,白面具睁开杀意倾泻而出的眼,正想动作,身上的绳索随着挣扎的动作,束缚得他更加难以挣脱。
白面具怒极,甩来一记眼刀:“放开我。”
梁宥瞧着他无能狂怒的模样顺眼极了,当下借机逼迫道:“在此之前,我问你答,不得有隐瞒。”
那眼刀已经狠得拿梁宥尸骨作磨刀石,最后还是得妥协地恶声道:“要问就问。”
“你所作所为皆是受人指使,那人是无名?”
江湖人都知白面具原是无名阁的人,后来与无名阁解除关系,仍作恶多端。
白面具快速地“嗯”了一声。
“即便是现在,你也在替无名做事?”
“是。”
除非梁宥问,白面具绝不多说一个字。
梁宥讶然地得到这个回答,回想第二个梦,又不觉奇怪。
无名阁中唯白面具一人做事弄得举世皆知,梁宥起初以为白面具是个嚣张大胆的人,几番的相处和与其梦中的仇恨,让他明白,究其根本,是白面具和无名的关系恶劣。
不知无名与白面具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可以清楚的是,无名待白面具恶劣,一方面要挟其帮他做事,一方面又让其陷于危险境地,让其受天下人指责辱骂。
“你怕无名?为什么不走?”
闻言,又点着了白面具,他气得又开始挣扎,于是身上的绳索捆得更紧。
“我怕个屁,我怎么没走?我不仅走了,还走得远远的,是他耍阴招……”
白面具及时顿住了,是他说漏了嘴,却是对梁宥的恨更上一层。
梁宥猜测他口中的阴招:“咒印?”
白面具没出声,已然是默认。
梁宥继续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白面具道:“一旦发作让人痛不欲生,如若体内生了万种虫子嚙咬血肉,时间一长,咒印长成,不得解药会活活痛死。”
“无名有解药?”
“……有。”
“我手臂上的咒印也是罗浮沈印?”
白面具则是发出一声冷笑。
梁宥放缓语气,转而道:“你让我唤醒通天境密钥,是以为它可以帮你解除咒印找到你的阿姐吗?”
白面具再度愤怒,又忘记身上的绳索,急剧挣扎着。
“你还看到了什么,给我忘掉不许再提。”
“就算你能解除咒印,找到了她,你还敢以现在的模样去见她吗,你的阿姐到底为何要走,能与你无关吗?”
梁宥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刺激极了白面具。
白面具原是朵被暴雨打落的朝阳花,偶然间被阿姐捡走在其细心照料下重新获得生机,历经三百年得以成功化形,化形后的他十分依赖阿姐,与阿姐相依为命。
在他记忆裏,阿姐有很多的忧伤,但是看着他就会笑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和阿姐永远快乐地生活下去,未曾想到有一天他受无名控制,被迫做了一件又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阿姐此前时常告诫他,要像人一样有良知地生活下去,要压制身为妖的骨子裏的杀戮,要做一个快乐的人。
自他为无名做事后,阿姐人间蒸发,他再也找不到任何有关阿姐的痕迹。
他以为自己苦心隐藏一切罪孽,等到自己摆脱无名控制,就能向阿姐坦白所有,没想到阿姐提前离开,似乎对他厌恶至极,如何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后来好不容易逃脱,他因为被下咒印,又一次被迫留下,为无名做事。
做的恶事越多,他逐渐麻木,起先愤恨悔疚,阿姐的训诫常常在脑海裏反覆循环,后来恶贯满盈,阿姐连梦裏都不愿找他。
唯一的变化,是梁宥上次给他喝的酒,让他见到了阿姐,梦中的阿姐斥责他厌恶他,说不愿再见到他。
梁宥说得对,阿姐不会想看见他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白面具做过的恶事,但是,但是他只要能远远地看着她就好,看着她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他努力活了这么久,只想看她好不好。
白面具喊道:“我和我阿姐的事情,容得你来置喙。”
梁宥道:“你的一切都是无名造成的。”
白面具不吭声。
见他不肯言说,梁宥继续刺激:“我原以为你苦其已久,却还能为他忠心耿耿如此地步,当真能忍。”
白面具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还是真是故意与无名对着干?以为我会跟你达成一致,蠢货,你把我当什么了。”
白面具嗤道:“你们自以为破了他的计划,可那些在无名眼裏,不过是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乐子罢了。
“无名在养一个东西,为此他让我们去寻找有恶念之人,以满足愿望的名义汲取他们的恶意,你们看似在一定程度上阻止恶的发散,但真正让无名需要的恶意已经全部餵给那个东西了。”
白面具止住了,他看见对面之人长久不说话心中疑虑,结果对方开口了,来了一句疑惑讶异的“没了”。
面具下的脸青红交加。
那他又能怎么办,他根本不受无名信任,在无名身边待了近十年,他说的已经是全部了。
白面具偏过头,愤道:“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