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念想
梁宥在运转体内生机修覆内伤时,贺星河便为他留意周围的风声。
阴暗的窥视感十分强烈,外面时而响起看似寻常实则古怪的动静。
一个重伤的人第一时间应当去找大夫,梁宥未曾这样做,而是急于运转生机疗养身体,若是有心人发现必然起疑。
故而贺星河早在来前为他弥补这一缺漏,以防他的秘密暴露。
澹臺楚的那一刺,激发了某些灵师对梁宥的杀心,这些躲在暗处的家伙,势必要在今夜夺取梁宥的性命。
他们似乎有些心急,而这种心急源自于他们的松懈,他们以为梁宥在聚宝阁受了那样重的伤,必然全身粉碎,气息奄奄,死期将近,而他事先串通好的大夫也会告知他们梁宥重伤的“实情”。
殊不知梁宥体内有因缘册输送生机,梁宥只需熬过一段时间,他的身体便会再度恢覆成与常人无异的状态,即为一个健康完整的正常人。
而这段时间,似乎是要靠他来争取。
贺星河低垂着眼,微微出神地望着酒坛。
很久没有过陷入这样为难的处境,独自与一群杀手对上,他有千年大妖的实力,但大多时候都是不动手的,向来能不打就不打,依他的本事逃跑并不难,这次却是不得不动手,而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全另一个人。
有的人的确不该死。
再次抬眼之时,那双灰沈的眼睛乍现红光,映照出死法各异的群鬼。
这种手段是他曾经偷学过的邪术,不过学得不精,他只能借此邪术对梁宥做下标记,这样梁宥无论去哪,他都能找到梁宥,而且还能知道梁宥的行踪轨迹。
不然他可用此邪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杀人。
客房外,第一人俯身窥视内裏状况,覆而瞳孔一阵刺痛,鲜血喷涌而出,一只眼睛已被狠厉地戳烂。
“啊啊啊。”
同伴见状,自知已经暴露,意图强攻进去。
然而门自内推开,四方不透风的客房内怪异地掀起一阵阴凉的寒风。
忽有无形的力量攻击他们,二人从彻骨的寒意中觉察到群鬼的环绕。
两人均露鄙夷之色。
妄图用连现形都不能现形的鬼吓唬他们,看来梁宥果真是道尽途穷了。
不待他们收拾这群鬼物,阴凉的感觉慢慢消散,好似这群鬼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这种孤魂野鬼没有现形的本领,方便贺星河装神弄鬼。
贺星河未曾指望让孤魂野鬼打跑他们,他真正的目的是那些多余的人。
梁宥急于修补身体,就近选择了一家客栈入住,贺星河需得把这间客栈的无关人员赶走。
如今得知真相,本能地不想再造恶,能不伤及他人便是最好。
马上客栈传来住客的惊呼声,这世界上还是普通人多,而不愿沾染是非的人更多,觉察到这家客栈的不对劲,基本上的反应都是能跑多远而跑多远,以免引火上身。
所有该走之人都逃出客栈,其余遇变故坚持不走反而反其向而行之人,皆怀不轨之心。
于是,一干来给梁宥补最后一刀的杀手相见了。
他们面面相觑着,最后将目光落在房间内显出一人轮廓的屏风上。
那人身形宽大可辨是个男子,声音不是梁宥的。
屏风后的人带着几分戏谑地开口:“你们要不要先打一架,再决定谁来杀了梁宥。”
有杀手道:“雇主说了,只要梁宥死。”
“那是不一样的,”屏风后的人说道:“雇主的要求是梁宥死,但是谁能杀了梁宥才是真正的重点。”
有杀手道:“少废话,看来你是来帮他的,那就先杀了你再说。”
贺星河见他们一点机会都不给,低声道了句麻烦。
感受到那群杀手的杀意,贺星河也暗自运转灵力。
阿姐,我已经决心不再作恶伤人,可是有的人唯有死透才不再生事,换作你一定会做出与我一样的决定,你不要怪我。
这般想着,手中的力量已达到极致。
忽而窗口传来声响,贺星河疑是有人闯入,却同一众杀手一般,入目的是一道自内朝外逃脱的身影。
贺星河心中惊异,到底是谁,竟在他未觉察的时候潜藏在客房内那么久的时间,都未曾让他发现。
双手无意识地蜷缩成拳,掐进掌心,不敢朝向那具可能是死尸的方向看去,覆而记起什么,他随即朝杀手动手短暂地逼退他们,而后跟随那道身影跳出窗户。
杀手们以为是梁宥逃了,紧随其后,亦有杀手不放心地留下来检查,却是晕死在原地。
努力睁开的眼,只来得及看见对方的玉扇。
贺星河跟上去后,发觉这人果然是霍生。
能长时间毫无声息地待在客房,且不对梁宥下手,唯有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