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动摇
来人嗤笑一声,似乎很渴般,拿来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下,又倒了一杯。
梁宥向着声源方向看了过去,便看到自己昏睡前突然想到的那张脸。
梁宥缓缓起身,目光搜寻着自己的外裳,他昏睡时只着了裏衣,这下醒来有些发冷。
在他昏睡之时,因缘册送来生机修补身上的伤口,已使他恢覆气力。
杯中的茶又空了,贺星河想再去倒茶,这回倒是落了个空,那盏八方壶已被梁宥夺走。
梁宥喝茶的架势像极了喝酒,他微微仰首,任由汩汩茶水流进嘴中,看起来畅快极了。
贺星河腹诽梁宥的浪费,茶是要品的,这人当酒水般品都未品尽数入肚,真是浪费了一盏茶。
梁宥放下八方壶,略显失望地道:“我倒以为是什么神仙水,能让你一杯接着一杯,尝起来也不过如此。
“喝茶没意思,喝酒才痛快,哦,我忘了,你不能喝酒。”
贺星河语气不善地道:“你想说什么?”
梁宥道:“这句话换我问你更合适,你来找我总不能是喝茶的,出什么事了,我应该够格倾听吧。”
瞧他一脸的苦大仇深,活似被整个世界抛弃了般,梁宥便能猜到是他定然出了什么事。
贺星河方要说出来,看向梁宥探究的双眸,又硬生生地给憋住,潜意识地拿起茶杯,却忘了裏面的茶已经空了。
梁宥见状也没逼他,只觉这人实在别扭,如若不是来找他解愁的,又为何寻到他这处来。
其实就连贺星河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找上梁宥,霍生带着他逃离围攻后,他本想独自离开,可满心愤懑无处宣洩,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人竟是梁宥,唯有梁宥,好像梁宥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可以信赖的人。
不单单是信任,方才他差点就要将心底话说出去,贺星河现在才真正发现自己对梁宥的看法早已改变。
明明最初的时候,他是想亲手杀了梁宥。
贺星河余光瞥向那件鲜血染就的衣裳上,还有地面洒下的鲜血,终是没能忍住,把心事道出来。
“阿姐已经死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言语发涩:“她的妖丹在这裏。”
梁宥微微瞪大了眼,短短两句话便叫他明白,贺星河一直寻求的阿姐早已死了,不但如此,贺星河还吞了她的妖丹,融进了自己的妖丹内。
这无名做事真够畜生啊。
让贺星河吞下他阿姐的妖丹,变相地告诉贺星河是他自己害死的阿姐。
无论换作谁都会崩溃的。
梁宥能感受到,他身上阴郁的气息浓郁得到了可怕的地步,整个人显得死气沈沈。
梁宥不知如何安慰他,忽而想到贺星河心心念念的通天境密钥,于是从一旁放着的伸缩自如袋内拿出来,交与他看。
“上次见面我便想告诉你,它已经形成了,不过可能还需要一点契机。”
通天境密钥成形了,但也只是成形了,什么应有的异象都没有发生,梁宥不相信用他的生机餵养长成的东西,到最后就是一把破钥匙,恐怕是需要某种契机。
贺星河看了他一眼,完全展现那张十几年未经阳光照射而白皙的面庞,在得知真相后,那张面庞愈显惨白。
“我再也用不上那东西了,我要找的人……”
他哽住不说了,因无法接受真相而找上梁宥,他以为自己看到这人就能恢覆正常,因为这人是可恨的,每次遇见他心中仅剩怨愤,偏巧这一次再不管用,反而得到截然相反的效果,他丢人地落下颗颗泪珠。
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洒落。
他坚持了很久,为了能见到阿姐,他真的什么都能忍耐,哪怕罗浮沈印每一次的发作都让他觉得死是那般畅快的事,可想到阿姐,他便有了莫大的勇气,就算是受尽世间最可怖的酷刑,他都愿意承受。
他只是很想很想阿姐,那个十多年未见、连梦中都不愿见他的阿姐。
可阿姐早已死了,她的妖丹甚至就在自己的胸口之内,这令他心痛欲绝,原来自己也是害死阿姐的凶手。
梁宥见他泣不成声,往日满身的尖刺皆收起,罕见地露出脆弱的一面,难免有些感同身受贺星河的处境,坚持已久的信念崩塌,谁也无法承受得住。
梁宥不会安慰人,他只知借酒消愁,便言语苍白地又从伸缩自如袋内拿出一坛酒,道:“这酒你能喝,你要不要喝一点?”
贺星河一把接过,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这酒的确不同梁宥先前逼他喝下的酒,像是用酒香未散的酒坛过了好几次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