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怀感动
霍生两眸盯着梁宥,语气裏是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我不理解。”
他真心地疑惑道:“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还愿意继续帮他们,我看不懂你在做什么,我想了很久,始终不明白,我有些难过。”
霍生不理解,梁宥为何能在村民们的冤枉下,仍然保持一副平静的性子。
霍生很早开始产生疑惑,梁宥被天下灵师造谣是祸世妖孽为灵师们紧追不舍夺取性命之时,他已经满腔怒火,而梁宥在恢覆生机之后,所要做的事情,不是为自己洗去冤屈,也不是报仇发洩,而是循着因缘册指引继续除恶。
霍生不懂的是,梁宥难道心中一点伤心都没有吗,为何在屡屡遭到伤害之后,从没放弃过除恶的念头,他的态度甚至到了平静到惊人的地步。
霍生认为生气与愤怒是一个人在经历种种失望的事后最该有的反应,他曾在梁宥身上看过这些情绪的苗头,但是很快被梁宥掐断。
他都快怀疑梁宥是不是为了压在身上的使命,而强行剥夺自己的情感,以让自己提前适应剑灵的身份。
这样的认知让霍生感到难过。
而在霍生发出疑惑后,梁宥更是出他意外地笑了。
“霍生,我很高兴你能向我提出问题,你总是听话得过分,我们无论做出如何的决定你从不表达任何看法,默默以行动认同着我们,似乎没有主见,明明我们之间是朋友,却像主仆般生疏又苛刻。
“对于你来说,我们是值得信任的,所以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是正确的,你会无条件支持,但是我们也需要你的看法。”
梁宥:“你觉得难过是因为你眼中的我已经麻木地面对这一切吗,经历这些种种遭遇,愤怒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我也有愤怒,而愤怒在某些事情前是不值得一提的。”
霍生问道:“什么事情?”
梁宥道:“在得知自己身份的时候,我起初是不甘而怨恨的,历种种诬陷,我有些疲惫懒于去辩解,我知道不能说出真相的我,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们相信,我开始放弃辩驳,任由他们说去。
“但其实我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在意他们的看法,因为在我心中有更值得去做的事。这个世间是美好的,我所见到的人或事更能使我拥有前行的动力。
“哪怕是寻常的事物,枝头的鸟儿,盛开的花,一捧泉水,这些简单的美好也是生活中不可错过的。
“时常享受着这些美好,便不忍这些美好被破坏,于是无论遭受多少磨砺,我都想保护这份美好。
“霍生,你若仔细回忆,会发觉身边有许多理由支撑你下去,也许是情谊,也许是念想,也许是毫无理由的冲动,而这些也将抚慰心口的伤疤,受再多的诬陷便无所谓了,我不是寒心,我只是时常被美好充盈内心而对生活抱有期望。
“对着这样的尘世,总是会感动的,不是吗。”
梁宥同他解释了很多,霍生一时无法消化,他似懂非懂着,尝试去体会梁宥的意思。
梁宥目光一转,道:“霍生,有人来找你。”
霍生收拢发散的思绪,朝着来人看去,那是曾送他海螺聆听大海声音的小男孩。
卓如风解释道:“他整日缠着我要见你,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把他带来了。”
小男孩几步跑到霍生面前,将怀中一捆的草都递给霍生,道:“你给我编的东西大家都很喜欢,所以我都分给他们了,但是还不够,你可以再编一些吗?”
霍生接过那捆草,当场为他编织起来。
小男孩连忙道:“编什么都可以,最好花样多些。”
霍生很安静,一句话也没说,小男孩看着霍生手上的动作,主动道:“大人们真奇怪,他们昨日好好的,今日都凶巴巴起来,不准我找你玩,我就只能偷偷出来。”
他接着又道:“我好像知道一点原因,但我喜欢你。”
他说喜欢时很干脆,霍生看了他一眼,将已经编号的蜘蛛放在小男孩的手心,回应他道:“我也喜欢你。”
因为小男孩,霍生第一次听见大海的声音,那真是件不错的礼物。
小男孩捧着那只蜘蛛欣喜地道:“我最讨厌蜘蛛了,但是你做出来的蜘蛛比我见得都要可爱,我更喜欢你了!”
霍生专心编着下一个东西,小男孩看着他动作,猜测他会编什么,猜中了会拍手兴奋大叫,猜错了就夸霍生做得棒。
等霍生把他带来的草都编完了,小男孩提着一小篮的草编物,依依不舍地道:“你编得好快,我还没看过瘾。”
其实霍生编得不快,听着那么多夸奖,他想尽心做好速度便慢了下来。
小男孩问道:“你以后会走吗?”
但他已经转过身,朝远处跑了,没有去等霍生的回答,反而更大声地道:“反正我会每天都在这等你的。”
等到他消失在视线当中,霍生心中触动,开始能够明白梁宥话中的意思。
明天,就有个人在这等他。
霍生隐隐对明天生起期待,阴霾的内心晴朗起来。